第156章 洱海邊的晚餐

2026-08-16 19:30:39 作者: 糖要辣的好
  兩人接吻完,最後一絲暮色已經徹底消失在西邊蒼山的背後。

  這是他們在雲南的第一個夜晚。

  這時,柚子從樓下院子裡跑上來,徑直跑到嘉措腳邊,後腿一蹬,站了起來,兩隻前爪扒拉住嘉措的褲腿,仰著圓滾滾的小腦袋,張開嘴發出一聲理直氣壯的「喵——」。

  聽聲音似乎有些委屈。

  宋今昭蹲下身來,伸手把柚子從嘉措的褲腿上摘下來,然後抱進懷裡。

  柚子在她臂彎里立刻換了一副嘴臉,縮成毛茸茸的一團,用鼻尖蹭她的鎖骨,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撒嬌聲。

  宋今昭說道:「它好像是餓了。上飛機前它就吃了那麼一點點貓糧,一路上都沒怎麼吃東西。」

  嘉措點了點頭,轉身把行李箱拿上來,然後打開行李箱,蹲下來翻找柚子的口糧。

  貓糧、罐頭、營養膏,每一樣都分裝好,放在了一個防水的收納袋裡。

  他把罐頭揭開擱在牆角的小碟子裡,柚子從宋今昭懷裡跳下來,豎起尾巴小跑過去,埋頭吧唧吧唧地吃了起來。

  終於,把柚子的晚飯問題解決完之後,宋今昭站直身子,看著吃得飽飽的柚子,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似乎也有些餓了。

  在飛機上她就吃了一小包堅果,折騰了這一路,胃開始後知後覺地抗議。

  他們住的這家民宿是不包飯的,需要他們自己解決一日三餐問題。

  於是宋今昭窩進沙發里,把腳縮上來盤在身下,拿出手機開始翻找附近的美食餐廳。

  嘉措走過來,站在她身後,彎下身來,雙臂撐著沙發靠背,將她整個人圈在自己和沙發之間。

  「出去吃?還是我給你做飯?」

  嘉措低頭看著她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划動,宋今昭抬起頭來,就看見嘉措流暢鋒利的下巴線條近在咫尺,喉結微微凸起,在暖黃的燈光下輪廓格外分明。

  宋今昭忍不住伸手拉著他的衣領往下,將他拉低了幾分,然後仰起臉在他喉結上輕輕啄了一下。

  雖然嘴唇只是極短暫地碰了碰那片皮膚,宋今昭卻感覺到他的喉結在她唇下微微滾動了一圈。


  宋今昭微微退開,聲音裡帶著幾分慵懶和饜足:「太累了,出去吃吧,你也坐了那麼久的飛機和車,我不想再讓你做飯了。」

  嘉措低頭笑了笑。

  宋今昭把手機舉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家評分很高的白族餐廳,木質結構的二層小樓,臨水而建,從照片裡能看見露台上幾張木桌正對著洱海。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戳:「嘉措你看,我找到了一家白族餐廳,周圍還有一家超市呢。我們吃完飯,再去超市逛一逛,買點明天的早飯材料,怎麼樣?畢竟我們要在這裡生活一段時間呢!」

  嘉措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餐廳,點了點頭:「行。那就這一家吧。走吧。」

  聞言,宋今昭立刻伸手攬住他的脖子,仰起臉,朝著嘉措眨了眨眼睛,眼睛裡的意思明明白白。

  嘉措立馬懂了,彎下腰,一隻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背,將她整個人穩穩噹噹地從沙發上撈了起來。

  她順勢窩進他懷裡,手臂環著他的脖頸,臉貼在他溫熱的鎖骨上,輕輕笑了一聲。

  嘉措抱著她穿過客廳來到玄關,才將她放下來。

  宋今昭從鞋櫃裡拿出帆布鞋穿上,然後挽住嘉措的手臂,兩人慢悠悠地推開院門,沿著洱海邊那條窄窄的村道,往白族餐廳走去。

  走了差不多十多分鐘,他們終於來到了那家白族餐廳。

  餐廳是木質結構,雕花窗欞半開著,洱海的風從縫隙里鑽進來,帶著水草和泥土的微腥。

  牆上掛著白族扎染的作品,藍白相間的紋樣像把天空的一角裁了下來。

  店裡的桌上鋪著淺藍色印花桌布,擺著青花瓷的碗碟,露台延伸出去,幾張木桌臨水而設,腳下就是微微蕩漾的湖水。

  遠處蒼山如黛,山腰上纏繞著最後一縷沒散盡的雲霧,近處炊煙裊裊。

  宋今昭和嘉措選了二樓臨窗的一張小桌子。

  這個位置的窗戶敞開著,能看見夜晚的洱海,水面倒映著滿天繁星和岸邊村落的燈火,像一塊被揉碎的黑絲絨上綴滿了碎鑽。

  蒼山就沉在夜色里,只剩下一個沉默莊嚴的輪廓。


  洱海的小夜風從湖面上吹過來,涼絲絲的,拂過兩人。

  宋今昭翻開菜單,看著上面琳琅滿目的白族菜名,有些為難,她把菜單遞給嘉措,手指點在菜單上的菜名,語氣裡帶著幾分困惑和全然的信任:「嘉措,我不會,你來吧?」

  嘉措翻了翻菜單,然後合上菜單,如實說道:「我也不太會。這裡是白族餐廳,我對於菜式不太了解。」

  宋今昭一想,也是。

  嘉措是藏族人,藏餐他如數家珍,白族菜他大概和她一樣陌生。

  這時,不知從哪裡跑出來一個小鬼,看著七八歲左右,虎頭虎腦的,額頭上還貼著一個亮閃閃的卡通創可貼,一雙黑溜溜的眼珠子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很是古靈精怪的。

  他站在他們桌邊,雙手背在身後,仰著臉,語氣老練得像個小大人:「漂亮小姐姐,漂亮小哥哥,是不是不會點菜呀?我可以給你們推薦哦。」

  宋今昭被他這副小大人模樣逗笑了,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可以啊。不過,你先告訴我,你是誰啊?」

  小鬼頭挺起胸膛,用大拇指指著自己,語氣里全是驕傲:「我叫聰聰,是這家店的老闆的兒子。我從小就在店裡長大,所有的菜我都吃過,沒有我不知道的。」

  宋今昭和嘉措對視一笑。

  這個聰聰的普通話帶著一股大理本地特有的軟糯腔調,尾音往上飄,聽著像是唱兒歌。

  宋今昭把菜單放在他面前,點了點頭:「行吧,那你給我推薦一下吧。推薦的好的話,姐姐下次來還你家吃飯。」

  於是聰聰清了清嗓子,伸出肉乎乎的手指,開始如數家珍。「白族酸辣魚,白族菜的靈魂。選用洱海鯽魚,以本地酸木瓜、梅子和辣椒熬製湯底,酸辣開胃,魚肉滑嫩。湯汁拌飯是一絕,我每頓能吃兩碗。」

  嘉措點了點頭,在平板上勾選下單:「點。」

  聰聰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聲音更大了幾分:「雕梅扣肉!大理白族傳統名菜。五花肉與雕梅一同蒸製數小時,肉飽含梅子清香,肥而不膩。我阿媽做的雕梅扣肉,方圓十里沒有比得過的。」

  他大聲說道,「這道菜很考驗火候的,一般餐廳做不好,但我阿媽做得特別好。你們一定要點。」

  宋今昭見他小孩模樣卻大人樣子的認真表情,忍不住笑了笑,十分捧場地配合道:「點。」

  嘉措又在平板上點了這道菜。

  聰聰又伸出第三根手指:「薄荷炸排骨。外酥里嫩,新鮮薄荷的清香巧妙中和油膩,蘸白族特色醃菜膏,風味獨特。我阿媽做的這道菜,是店裡賣得最好的。」

  嘉措在平板上操作完畢,抬起眼看向這個滔滔不絕的小傢伙,耐心地問:「還有什麼要推薦的嗎?我們兩個人,三個菜差不多夠了,不過如果你還有特別想讓我們試試的,可以再加一個。」

  聰聰把小手背到身後,小大人模樣,一字一頓地說:「水性楊花。」

  ......

  宋今昭一愣,眼睛瞪得溜圓,她看了看聰聰那張一本正經的小臉,又看了看嘉措同樣有些茫然的表情.

  「什麼?水性楊花,你是在罵我嗎?小弟弟,姐姐很專一的,就只喜歡這個漂亮哥哥。」

  聰聰急得跺了跺腳,連連擺手,額頭上那個創可貼在燈光下晃來晃去:「不是的不是的!是我們這裡的菜,有一道菜就叫水性楊花!是一種長在水裡的植物,開白花,特別好吃!真的真的,我不騙人!」

  尷尬不會消失,只會轉移。

  宋今昭愣了一下,然後緩緩轉過頭,把臉埋進嘉措的肩膀里,耳朵從耳廓紅到了耳垂,聲音悶悶地從他的襯衫布料里傳出來。

  「天啊,太尷尬,怎麼會有道菜叫水性楊花,丟人丟到雲南來了。」

  嘉措伸手摸摸她的腦袋,手掌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拍了拍,嘴角彎起一個克制卻藏不住的笑意。

  他看向聰聰,聲音裡帶著笑意卻依舊沉穩:「就這樣吧,先來這些,夠了。不夠再點吧,謝謝你,聰聰。」

  「不客氣,哥哥。」

  聰聰點了點頭,然後深深看了嘉措一眼,又看了看還窩在他肩頭不肯抬頭的漂亮姐姐,轉身一溜煙跑下了樓。

  樓梯上傳來他蹬蹬蹬的腳步聲和一句拖得老長的「阿媽,樓上有人點水性楊花。」。

  聰聰走後,宋今昭從嘉措肩頭抬起臉,哀怨地嘆了一口氣,用手背貼著自己滾燙的臉頰,她恨不得時光倒流把剛才那段剪掉。

  「嘉措,好尷尬。怎麼會有菜叫這種名字。我還以為一個七歲的小孩在罵我呢。」

  嘉措伸手幫她理了理剛才蹭亂的碎發,指腹輕輕擦過她還在發燙的耳廓。

  他的聲音裡帶著沒有掩飾好的笑意,卻溫柔得像洱海的夜風:「不是你的錯。是菜的錯。待會兒多吃幾口就好了,吃完了就不尷尬了。」

  宋今昭點了點頭,咬咬牙說道:「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麼菜,居然叫水性楊花。」

  不一會兒,菜就上來了。

  先端上來的是白族酸辣魚,盛在一隻寬口鐵鍋里,酸木瓜和辣椒在大鐵鍋里熬出琥珀色的濃湯,鯽魚整條滑進去,燉到骨頭都酥軟,魚肉還完整地保持著魚的形狀。

  宋今昭夾起一塊魚肉,魚肉在筷尖顫了顫,筷子一夾便輕鬆地從骨架上分離下來。

  入口先是酸,像咬了一口還沒熟的青梅,酸得人一激靈,唾液湧上來。

  然後辣味慢悠悠地從喉嚨深處湧上來,不是那種烈性的辣,是溫柔的、一點點滲透的辣。

  魚肉滑嫩得幾乎不需要咀嚼,酸辣和鮮甜在舌尖化開。

  宋今昭吃得鼻尖冒了一層薄汗,沒忍住吸了口氣,但是又忍不住去夾第二塊。

  嘉措倒了一杯水放在宋今昭的手側,方便她隨時可以喝。

  雕梅扣肉端上來時是一整隻扣碗,服務員當著他們的面將碗倒扣在盤子裡,揭開碗的那一刻,熱氣蒸騰而上,雕梅和五花肉的香氣混在一起撲面而來。五花肉切得厚薄均勻,一片肉夾著一顆雕梅,在碗裡碼成同心圓。

  因為蒸了足夠久的時間,肉已經酥爛到夾起來微微顫抖,肥肉部分像凝住的蜜,透明發亮,入口即化,油脂的醇厚和雕梅的酸甜在嘴裡撞在一起,意外地和諧。

  雕梅吸飽了肉汁之後變得飽滿圓潤,咬開時能嘗到梅子本身的清香和肉脂的醇厚交織在一起的複雜滋味。

  嘉措夾了一塊肉:「阿昭,嘗嘗?」

  宋今昭皺著眉搖搖頭,「看著有點膩。」

  宋今昭猶豫不決。

  於是,嘉措自己咬了一口,然後認真地搖了搖頭,說:「阿昭,不膩,梅子的酸把油脂中和掉了,試一試,」

  聽嘉措這麼說,宋今昭這才肯嘗了一口,然後眼睛便瞬間亮了。

  嘉措又夾了一顆梅子放在宋今昭的碗裡。

  也很好吃。

  最後,令宋今昭尷尬的「水性楊花」終於上來了。

  原來這道菜是用了大理特有的海菜花,這種海菜花長在清澈見底的水裡,莖稈翠綠修長,花朵白得像落在水面的雲。

  撈上來清炒,加點蒜蓉和干辣椒,出鍋時油亮亮的,蒜香和辣椒的微辛烘托著蔬菜本身的清甜。

  宋今昭夾了一筷子,莖稈滑嫩得幾乎要從筷子中間溜走,帶著水生的清甜,嚼起來有點脆,是那種含著水的脆,咬下去能感覺到汁液在齒間迸開。

  葉片薄薄的,像一張半透明的紙,裹著微微的辣意和蒜香。

  她嚼了嚼,咽下去,然後放下筷子,點了點頭。

  嘉措笑著問:「怎麼樣?」

  宋今昭表情鄭重認真:「可以。我原諒它的名字了。這道菜有資格叫任何名字。」

  嘉措又給她夾了好幾筷子,「多吃一點。」

  湖風從露台外面吹過來,涼絲絲的,裹著水草和泥土的氣息。

  幾道菜整整齊齊地擺在小方桌上,剛好夠兩個人吃。

  沒有剩下,也沒有不夠,每一盤都吃得乾乾淨淨。

  遠處的蒼山已經完全沉入夜色,洱海上只剩最後一線被月光照亮的水痕和滿湖的星光倒影。

  宋今昭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微微鼓起的小腹上,滿足地嘆出一口氣。

  宋今昭開口對嘉措說,聲音里全是饜足和慵懶:「我吃的好飽啊,下次我們還來,好不好?」

  嘉措偏頭看她,「怎麼?吃了這裡的,不想吃我煮的飯了?」

  宋今昭湊近幾分,「吃醋了,是不是梅子吃多了,怎麼這麼酸?」

  宋今昭的眼睛在露台那盞昏黃的竹編吊燈下亮晶晶的,瞳孔里倒映著遠處洱海的月光。

  嘉措的眼裡亮了亮,嘴角彎了彎,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手掌攤開,掌心向上:「走吧。去湖邊走走,散散步,消消食,然後再去超市。」

  「明天,看看能不能用早餐收回一點我的阿昭的心。」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