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宋今昭纏著嘉措問，什麼叫做「為了你，這麼忙。」
可嘉措怎麼也不肯說，不是岔開話題，就是打個混混就過去了。
嘉措怎麼也不肯說，宋今昭也就不問了，畢竟，嘉措也不會害自己。
接下來的一個月，宋今昭每日都跟著嘉措前往公司上班。
她這個「助理」的工作範圍也逐漸拓寬。
從最初整理文件、寫報告，到後來幫忙做會議記錄、接待來訪客戶，甚至還能在嘉措分身乏術的時候處理一些不太複雜的郵件。
當然，每天最重要的工作依然是準時提醒老闆吃午飯，準時下班以及下午泡奶茶。
一個月後。
這天清晨，康定的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的縫隙灑了進來。
宋今昭迷迷糊糊地聽見自己設的上班鬧鐘響了起來，那首她專門換的《不想上班》的鈴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她自身的生物鐘催著她睜眼去夠手機，可眼皮像被膠水粘住了一樣。
這時，從背後抱著她睡的嘉措，長臂從她身側揮過去，越過她的肩頭，精準地夠到了床頭柜上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
鬧鐘聲戛然而止，房間重新陷入一片溫柔的沉默之中。
宋今昭的手還搭在嘉措的腰間，迷迷糊糊地感覺到他剛才的動作，以及他收回手臂時重新將她往懷裡攏了攏的力道。
她半睜著眼睛，睫毛像兩扇還沒完全打開的窗扉，聲音含含糊糊的：「是不是要起床了？」
嘉措低下頭，用嘴唇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然後停在她眉心：「沒有，繼續睡吧。」
宋今昭感受到他的唇落在自己額頭，那隻搭在他腰間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半分，意識又沉入了那片黑暗裡。
三個小時後，宋今昭忽然「嗯」了一聲，那聲音軟軟的。
一直閉著眼睛養神的嘉措，聽見她的聲音便輕輕回應了一聲，手指在她肩頭緩緩摩挲著：「怎麼了？」
宋今昭的聲音還是那種沒完全醒透的慵懶和迷糊，她眼睛閉著，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問了一句：「現在幾點了？」
嘉措側頭看了眼床頭柜上的電子鐘，答道：「十點半了。」
宋今昭窩在他懷裡點了點頭，嘴裡嘟囔著複述了一遍：「十點半了啊……」
幾秒鐘後，她猛地意識到了什麼，猛地睜開眼睛，整個人從他懷裡彈起來，頭髮因為睡姿而翹得亂七八糟。
她眼睛瞪得溜圓，聲音拔高了整整一個八度：「什麼？都十點半了？！」
嘉措被她這副表情逗得好笑，伸手捏了捏她睡得粉撲撲的臉蛋，手指陷進那片柔軟的皮膚里，觸感很好。
嘉措的聲音帶著幾分揶揄。
「嗯。十點半了，怎麼了？」
宋今昭看著他，又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這副好整以暇的悠閒模樣，腦子裡的齒輪嘎吱嘎吱地轉了好幾圈：「那你...那我...怎麼還在這裡？」
「我們不在這裡，又要去哪裡？」
嘉措微微挑眉，反問她，語氣裡帶著幾分明知故問的悠閒。
宋今昭一臉認真地分析道：「此刻的我們，不是應該在公司的工位前嗎？鬧鐘響了就應該起床，起床就要去上班，這不是我們過去一個月每天都要做的事嗎。」
嘉措看著她那雙盛滿了困惑和震驚的眼睛，忽然覺得鋪墊了這麼久的事情，或許今天正是最好的時機。
他靠在床頭，微微側過身面向她：「你不是老問我，為什麼這段時間老是忙嗎？」
宋今昭點了點頭，眉頭微微皺起：「對啊。你不是不告訴我嗎？每次問你都岔開話題，有時候還使美男計。怎麼，現在想告訴我了？」
嘉措起身，從椅背上拿過襯衫穿上，修長的手指從下往上扣著紐扣：「是啊，我現在想告訴你了。」
宋今昭把被子往頭上一蒙：「我不聽了，你現在想告訴我，我還不想知道了。」
嘉措看著床上那個鼓起來的白色被團，無奈地笑了笑。
他在床邊坐下，伸手輕輕扯了扯被角。
「其實，也沒有什麼不好說的。就是，我想帶你去旅遊。不是短途的那種，所以要把公司的事先處理好，項目的節點都要提前完成，合作方那邊也要提前溝通。然後，就可以請長假了。」
「不想提前說，是怕你心疼我。」
被子底下的那一團安靜了兩秒，然後被猛地掀開。
宋今昭從被子裡鑽出來，爬到床邊，雙手撐在床沿上，仰著頭看他。那雙眼睛裡面跳躍著驚喜和不敢置信的光芒：「真的？」
嘉措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點了點頭：「當然了。」
宋今昭又追問，語氣急切興奮：「那我們去哪裡？」
嘉措看著她這副興奮得快要從床上蹦起來的樣子，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世界那麼大，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啊。」
「你決定就好。」
宋今昭用力點了點頭，翻身下床開始在房間裡翻箱倒櫃。
嘉措看著她像一隻忙碌的小松鼠一樣在房間裡竄來竄去，好奇地問：「找什麼呢？」
宋今昭頭也不回：「找地圖啊。我之前在這屋裡見過一張地圖的，洛桑上次做作業還翻出來過。我找到了......」
她終於從書架最上面一層抽出了那張折得整整齊齊的地圖，紙張有些泛黃，邊角微微捲起，展開來是一整張完整的中國地圖。
她把地圖鋪在書桌上，用手掌在上面抹平褶皺，然後轉過身，眼睛閃著興奮的光：「待會兒我蒙著眼睛，指在哪裡，我們就去哪裡。」
「這麼……隨意？」嘉措走過來站在她身側，他的眉毛微微挑起
宋今昭糾正他。
「隨意....這不叫做隨意，這叫做天意。」
「畢竟俗話不是說了，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我覺得每一處地方都是最好的，雲南有雲南的美，新疆有新疆的美，東北有東北的美，康定也有康定的美。如果認真去考量的話，說不定會有許多顧慮，怕這個季節不合適，怕那個地方太遠。那還不如交給天意。」
她歪著頭看他，嘴角掛著狡黠自信的笑，「再說了，我們兩個在一起，去哪裡不是好地方？」
嘉措聽著，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
如果讓嘉措自己來選，他大概會猶豫很久，怕宋今昭吃不消太高的海拔，又怕她不喜歡太熱的地方。
可如果是天意，那就沒有這些顧慮了。
天意讓他們去哪，他們就去哪。
只要是他們一起去，就可以。
嘉措接過她手裡的地圖，點了點頭：「有道理，我都聽你的。」
嘉措舉著地圖，宋今昭戴上眼罩，深吸一口氣，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開始隨意地畫著圈。
嘉措眼裡含著笑，將地圖往她手指的方向湊近了幾分。
宋今昭的手慢慢停了下來，指腹壓在地圖上的某個位置，不動了。
宋今昭的心情還有一些緊張，聲音裡帶著幾分期待：「我們去哪裡？」
嘉措伸手幫她解開眼罩，低頭看了看她手指所在的位置，然後答道：「雲南。」
宋今昭低頭看去，她的手指正點在雲南，那片被山脈和河谷貫穿的土地上，滇池、蒼山、洱海、香格里拉，都在那片被天意挑選出來的土地上，等待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