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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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打車回到民宿,遠遠就看見宋今暮和德勒站在門口。
宋今昭給兩人發了消息,說是嘉措喝醉了,自己弄不過來,讓德勒搭一把手。
夜已經深了,他們兩個顯然是等了好一陣子了。
宋今暮披著一件外套,德勒站在她身側,兩人看見計程車停穩,便快步走了過來。
德勒拉開車門,看見嘉措靠在宋今昭身上睡得人事不省的樣子,冷峻的臉上難得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他彎下腰,將嘉措的一條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用力將他從車裡扶了出來,轉頭問宋今昭:「他喝了多少?我認識他這麼多年,從沒見過他喝這麼醉。」
宋今昭從車裡鑽出來,甩了甩被嘉措靠了一路已經徹底麻掉的手臂,又扭了扭脖子,活動了一下被他枕得僵硬的肩膀,然後擺了擺手,語氣里有幾分心虛。
「不知道,數不清。」
宋今昭自己也喝了不少。
此時酒勁後知後覺地湧上來,她感覺腦袋有些暈了,腳下的地面似乎變軟了幾分。
德勒扶著嘉措先進去了。
宋今暮見宋今昭腳步有些踉蹌,趕緊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將她的身體穩住:「昭昭,沒事吧?你臉怎麼這麼紅,是不是也喝了不少。」
宋今昭努力站穩身子:「沒事。我很好。我就是...有一點點暈。就那麼一點點。」
她還用手指比了比。
宋今暮無奈地搖了搖頭,扶著她的手臂往民宿里走,邊走邊說:「吃完晚飯的時候,你們突然不見了。我以為你們是出去吃了,沒想到是出去喝酒了。」
宋今暮說著,推開民宿的門,準備扶著她上樓。
可是走了幾步,說了半天,半晌都沒聽見宋今昭搭話。
她轉過頭,好奇地看著妹妹那張在昏暗燈光下忽明忽暗的臉,只見她低著頭,睫毛垂著,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宋今暮輕聲問:「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想吐嗎?」
宋今昭慢慢轉過頭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是酒意的殘韻還是別的什麼。
她突然開口道:「姐,我想結婚了。」
宋今暮一陣驚訝,腳步都停了下來。
「怎麼突然想結婚了?」
宋今昭「嗯」了一聲,歪著頭想了想,聲音帶著醉意卻也格外坦蕩:「因為酒喝多了吧。」
說完,她自己先笑了起來,那笑聲軟軟的,像是在笑自己的衝動,又像是在笑這個奇妙的夜晚。
宋今昭洗完澡,酒意被熱水蒸得散了大半,她換上睡袍,想要上床睡覺,然後她發現,嘉措竟然睜著眼睛。
那雙眼睛此刻還蒙著一層尚未散盡的酒意,眼尾泛著淺紅,他就那樣安靜地看著她,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醒的。
宋今昭到了床邊,她整個人往前一撲,身體重重地落在柔軟的床墊上。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眉心,聲音裡帶著水汽和溫柔:「怎麼不睡啊。剛才不是都睡著了嗎,怎麼又醒了。」
嘉措睜著眼睛看著她,聲音沙啞卻格外認真:「晚安吻還沒有。」
宋今昭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彎了起來。
她低下頭,在他唇上輕輕落下一吻。
她退開時,果然看見嘉措閉上了眼睛。
他乖乖睡著了。
喝醉的嘉措,好可愛啊!
——
喝酒的後果就是,他們兩個人與大部隊完全脫離了。
第二天,宋今昭和嘉措兩個人完全起不來床。
宿醉的後勁比高原反應還折磨人,頭像被灌了鉛,眼皮重得睜不開,胃裡翻江倒海。
宋今昭半夜爬起來吐了好幾次,嘉措迷迷糊糊地跟在她身後,替她扶著,等她吐完了再遞上溫水給她漱口。
吐完之後她又倒回床上接著睡,整個人蜷成一團,臉色蒼白,嘉措的情況比她好不到哪去,他這輩子都沒喝過這麼多酒。
於是兩個人在房間裡待了一整天,一整天都處在那種難受與昏睡交替的狀態里。
下午三點,嘉措先緩過來了。
他撐著床沿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出來時眼底雖然還殘留著宿醉後密布的血絲,但整個人已經恢復了平日裡那種沉穩的清醒了。
宋今昭也好了一點,雖然腦袋還是昏沉沉的,但至少不會再往洗手間跑了。
宋今昭靠在床頭,看著坐在床沿的嘉措,他頭髮微亂,襯衫領口敞開了兩顆扣子,側臉的線條依舊冷峻好看,和昨晚那個把臉埋在她頸窩裡一遍遍說「我想娶她」的醉酒男人判若兩人。
她歪著頭逗他:「嘉措,你還記不記得你喝醉了之後,發生了什麼事嗎?」
嘉措輕輕咳嗽了一聲,聲音有些微不自然的沙啞:「記得一點。」
宋今昭接著追問,眼睛亮晶晶的:「那你現在怎麼想的?」
嘉措抬手理了理她睡得亂糟糟的頭髮:「不著急。」
他沒有否認,沒有收回,只是說,不著急,他想要把每一步都走穩,把每一件事都做好,給她一個配得上她的交代。
宋今昭看著和昨晚反應截然不同的嘉措,氣得嘟起了嘴。
這人清醒的時候怎麼又變回這副冷靜自持的樣子了?
一點都不可愛了。
宋今昭靠在床頭,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背,悶悶地說了一句:「還是喝醉了酒可愛。以後我要多灌你幾次。」
——
半小時後。
宋今昭翻身下床,從行李箱裡翻出乾淨衣服,準備換上。
嘉措:「阿昭,要去哪裡?」
宋今昭抱著衣服往浴室走:「出去玩啊。總不能一天都賴在民宿里吧?好不容易來一趟塔公,難道就是為了換個地方睡覺嗎。」
她在浴室門關上前又探出頭來,補了一句,「去塔公寺。」
黃昏時分,他們來到了塔公寺。
夕陽從雅拉雪山的背面漫過來,把整座寺廟染成了暖金色。
金頂紅牆在暮色里愈發濃烈,每一筆顏色都是歲月沉澱下來的,沉靜而莊嚴。
嘉措牽著她的手跨進大門,她回頭望那些白色的佛塔,一座挨著一座,高低錯落,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塔公,藏語裡是「菩薩喜歡的地方」。
宋今昭忽然說道:「這個名字取得真好。」
嘉措:「為什麼?」
宋今昭:「菩薩喜歡的地方,大抵就該是這樣溫柔的時刻。」
五彩的經幡在暮色中翻飛,像是無數隻看不見的手在向天空傳遞祈願。
梵香的味道彌散在空氣里,混著高原清冽的風,還有一絲夕陽曬過泥土後乾燥溫暖的氣息。
幾個信徒正沿著轉經廊順時針走,手裡的轉經筒發出輕微的嗡鳴,銅質的筒身在夕陽下泛著暗金色的光。
他們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投在路上,慢慢移動,像一幅流動的剪影。
宋今昭學著他們的樣子,伸手撥動銅質的經筒,轉軸發出咿呀的聲響,沉沉的,從掌心傳過來。
嘉措就站在她身後專注看著,宋今昭每轉一個經筒都格外專注,指尖貼在冰涼的銅面上,手腕輕輕用力,然後看著經筒緩緩轉動。
轉了十個後。
「你怎麼不轉?」宋今昭偏頭問他,手指還搭在經筒上,轉軸因為她的停頓而停止了轉動。
嘉措笑說:「我看著你就行了。」
轉完轉經筒後,嘉措走過來拉過她的手,帶她走向大殿。
殿內的光線比外面暗了許多,黃昏的光只從高處的窗欞擠進來幾縷,像金色的水流,從高處傾瀉而下,落在佛像的蓮座上。
酥油燈的光影在佛像上跳動,明明滅滅,映得那尊釋迦牟尼等身像的面容忽明忽暗,仿佛有了呼吸。
佛像端坐在那裡,金光燦燦,目光低垂,嘴角似笑非笑,像在看著每一個眾生,又像什麼都沒看,那是一種超越悲喜的平靜。
拜完佛,他們在塔林里走了很久。
那些白色的佛塔在暮色中愈發潔白,像是用月光和雪山的顏色混合而成的。
宋今昭蹲下身,從地上撿了一塊小石頭,不大不小,剛好能握在掌心裡。
她將那塊石頭握在手心裡捂了一會兒,像是在把自己的體溫和心意都傳遞給它,然後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放在瑪尼堆的最上面。
石頭放上去的時候發出輕微的磕碰聲,她鬆開手,又輕輕按了按,確認它不會掉下來。
等石頭放穩了,她拍了拍手上的塵土,看著那座瑪尼堆,心裡忽然覺得無比安寧。
「許願了嗎?」嘉措問,聲音低低的,貼著她耳側。
「嗯。」她彎起眼睛,偏頭看他,「不過,我不告訴你,這是秘密。」
夕陽慢慢沉下去,天邊最後一抹金色從塔尖滑落,像一場盛大的落幕。
嘉措,宋今昭並肩站在塔林外,回望雅拉雪山。
雪山的尖頂還亮著最後一點光,像是有人在山巔點燃了一盞燈,然後那光也熄了,山體沉入黛青色的暮靄中,只剩下一個沉默而莊嚴的輪廓。
經幡在風中獵獵作響,聲音比白天更清晰,像有人在低聲誦經。
她想起嘉措說過的,在藏族文化里,風每吹動經幡一次,就是向神靈誦經一次,把祈願傳向天地之間。
此刻整座山都在誦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