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酒吧。
在菩薩喜歡的地方，有這麼一家只在晚上營業的酒吧，似乎格外刺激。
推開厚重的木門，裡面卻是另一個世界，暗紅的燈光、低沉的爵士樂、牆壁上手繪的藏族唐卡和現代抽象畫混搭在一起，空氣里瀰漫著奇特香氣。
這個時間點，酒吧里的人不算少，三三兩兩地散落在卡座和吧檯周圍，有人低聲交談，有人獨自小酌。
吧檯邊，嘉措就那樣坐著。
深灰色的西裝外套擱在一旁的高腳凳上，身上只穿著那件白襯衫和那條細窄的暗紋領帶，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
就這片刻的功夫，已經有三位女士輪流上前搭訕。
第一位端著兩杯雞尾酒，笑容嫵媚地往他面前推了一杯，他搖頭，聲音清冷：「有女朋友。」
第二位拿著手機湊過來，說想加個微信交個朋友，他依舊是那句「有女朋友」，連眼皮都沒怎麼抬。
第三位假裝喝醉，身子一歪就要往他身上靠，他側身避開，聲音依舊冷淡有禮：「小心。」
旁邊幾個女人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目光時不時往他那邊瞟，卻沒有一個敢再上前。
是因為那份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淡，那份冷淡足夠讓人知難而退。
但她們還是不死心，想看看那個所謂的「女朋友」到底長什麼樣。
嘉措低頭看了看腕上的手錶。
宋今昭已經去廁所快十分鐘了，這讓他有點擔心，但這裡是公共場所，他也不好去女廁所門口守著。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卻一直留意著洗手間方向的走廊。
下一刻，酒吧的燈光微微變幻，一個身影從走廊那頭走了過來。
嘉措的目光在她出現的那一刻便定住了，宋今昭手裡端著一杯雞尾酒，步伐不緊不慢，徑直朝他走來。
她穿了一件黑色絲絨方領套裙，領口剛好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不低不露，恰到好處的分寸感。
下身配一條高腰深藍牛仔長褲，褲腳微喇，勾勒出修長的腿部線條。
宋今昭今晚本來打算穿的是另一套，一條吊帶短裙，十分性感，但是露得有點多。
嘉措看了一眼就說不行，他說露得太多了，他會生氣。
宋今昭難得見他用這種語氣說話，心裡甜得冒泡，乖乖地回房間換了一套。
宋今昭在他面前站定，歪著頭，笑得甜甜的：「先生，一個人嗎？」
嘉措垂眸看她，他太了解她了，她這是玩心又起了，要跟他演一出陌生人在酒吧偶遇的戲碼。
嘉措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他配合地微微頷首：「嗯。」
宋今昭眨了眨眼，裝得像模像樣，端著雞尾酒往吧檯上輕輕一擱，身子微微前傾，仰頭看他：「好巧哦，我也一個人。要不要……聊兩句？」
旁邊幾個剛才被拒絕的女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表情里全是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又來一個不怕死的。
她們等著看這個人的笑話。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個之前拒絕了一切搭訕的男人，竟然微微側過身，將吧檯旁的空位子拉出來，朝她示意了一下：「好。」
宋今昭忍住笑，在高腳凳上坐下，雙手捧著酒杯，仰頭看他，那雙眼睛在酒吧昏暗的燈光下亮得驚人：「你好像不太愛說話？」
「分人。」嘉措簡短地回答。
宋今昭彎起眼睛，嘴角的笑意一點點加深，聲音裡帶著明知故問的促狹：「那對我呢？」
嘉措低頭看著面前這雙亮晶晶的眼睛，她還在盡職盡責地扮演一個初次搭訕的陌生女孩。
他終於沒忍住，嘴角彎起一個很小的弧度：「話很多。」
周圍那幾個女人目瞪口呆。
怎麼這個人就不一樣了？
她們面面相覷，低聲議論著，卻看見那姑娘又笑著說：「那加個微信？」
嘉措沉默了一秒，從西裝內袋裡掏出手機，解鎖，遞了過去。
旁邊有人低聲驚呼：「他不是說他有女朋友嗎？怎麼......」
宋今昭假模假樣地低頭掃他的二維碼，手指在屏幕上假裝劃了兩下，她憋住笑，抬起頭沖他眨了眨眼睛：「原來你有女朋友啊？那我就不能加你微信了，我不當第三者的，看來我們註定是有緣無份啊！」
嘉措看著她，十分無奈，宋今昭又開始亂說了。
嘉措微微向前傾了傾身子，湊近她耳邊：「嗯。我的女朋友就在面前，你要不要問問她同不同意。」
宋今昭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伸出手指輕輕推了他一下，指尖點在他的襯衫胸口上，聲音帶著嬌嗔笑意：「我同意了，咱們三個人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重要。」
周圍的目光變成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此時音樂炸響，節奏強勁的電子音樂充斥著耳膜。
宋今昭喝了一口酒，從高腳凳上滑下來，伸手拽住嘉措的領帶，將他往舞池的方向帶。
燈光旋轉著打在地板上，將每一個跳舞的人都照得忽明忽暗。
她拉著他擠進人群中，轉過身面對他，雙手搭上他的肩膀，身體隨著音樂自然擺動。
嘉措起初還有些放不開，西裝革履地在舞池裡顯得有些拘謹，但宋今昭不給他後退的機會，她往前貼了一步，雙手從他肩膀滑到他的脖頸，十指在他後頸交叉，仰頭看著他。
音樂震耳欲聾，燈光從她臉上掠過，將她的笑容切成了一幀一幀的光影。
......
嘉措從來沒有這樣瘋狂過。
他被宋今昭灌了一杯又一杯酒，酒精在他血液里慢慢蔓延開來，平日裡那些緊繃的、克制的、清冷的邊界被一點一點地溶解。
他摟著她的腰在舞池裡旋轉，她的裙擺在燈光下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仰頭笑，他便低頭看她，眼底的光芒比酒吧里所有的燈光都要熾熱。
不知道瘋狂了多久，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杯酒。
兩人出酒吧時，月亮掛在天邊，又大又圓。
他們兩個被月光拉長的影子投在路面上。
宋今昭靠在酒吧外牆上，笑得直喘氣，她拽著嘉措的領帶，將他拉近自己，後背抵著冰涼的牆面。
嘉措單手撐在她耳側，微微俯身，將她籠在自己的影子下。
月光從街對面的屋檐邊緣漏下來，剛好照亮她仰起的臉和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
沒有人說話，在這條無人的小巷裡，他們瘋狂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