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四周熱鬧的氛圍,他們五個人安靜的散站在桌前,除了莊鈺琴,人手捻著一杯香檳聽Amy用港式普通話提名,順著rose開始,挨個介紹。
換做任何一個人,能得到這種舉薦,心裡估計已經到樂開了花,比如rose旁邊那位叫嚴明的男生,滿臉難掩地激動笑容,抿成一條縫的唇角都快翹上天了,尤其是聽到Amy主動提了他在尼泊爾搞的慈善活動,故作謙虛的驕傲表情已然憋不住了。
林姝時不時地跟著他們點頭附和,感覺嘴快笑出法令紋了,實際上她左耳出右耳進,只感覺口袋中的手機一直在震動。
提到rose時,依舊盡心的介紹。
聽到這的林姝,不得不感嘆,跟著這種領導,某種意義上是幸運的,不過主要原因還是,un的一半以上的實習生都只是把這裡當跳板,以後不會留在這,對他們也不構成威脅,而這幫二代們,以後都算是半個人脈。
也難怪Amy盡心竭力,畢竟誰也不會做吃力不討好的事。
至於莊鈺琴,林姝一直垂眼看著杯中的酒,用餘光瞥見她從頭到尾都是那副笑容,時不時言簡意賅地誇讚一句,算是很給面子了。
正在她思緒亂飄時,感覺自己的胳膊被人一攬,抬眼就與莊鈺琴的視線相匯,那含笑的雙眸仿佛深不見底的潭,所有的力量都蘊含其中,她突然想到一個詞去形容沈硯清的母親。
無疑是笑面虎這個又舊又硬的詞,太貼合形象了。
「這位是林姝。」Amy笑著看了一眼林姝,接著說道:「翻譯水平是歷屆過來的小孩里最強的,我的所有文件都是她負責審核,撰稿組織活動的能力也非常強,我之前去......」
可惜一旁的Amy即使把她的學歷與經歷講的天花亂墜,但比起這幫從小接受精英教育,又動不動就受到國際表彰的人來說,這種樸素的履歷,不夠光鮮豐富。
話落,就看見莊鈺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隨即移開,「你們這裡永遠人才濟濟,聽得我都羨慕了,跟年輕人共事才有意思,思維跳脫,善於創新。
Amy笑著點點頭,「是啊,青出於藍,勝於藍,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比我優秀了。」
莊鈺琴不動聲色地頷首淺笑道:「做事穩紮穩打慢慢來,我見過不少小孩雖然能力非常強,但做事不講規矩——」
她頓了一下,目光和藹地掃過眾人,直至落在林姝身上,變成了一記暗含深意的眼神,「眼高於天,不肯踏踏實實的吃苦,最後被身後的人追上來。」
「你說是吧。」頓下看著Amy問道,「這位小林同學是吧?」
Amy沒多想,連忙笑著點頭,「對,林姝。」末了用眼神示意林姝趕快回答。
林姝低頭順了順氣,手指用力捏緊杯柄至指甲漸白,卻只能牽強地笑著說,您說得非常有道理。
「不過你這裡的孩子都很優秀,你們好好努力,跟著老師好好學。」那道灼熱地目光僅持續幾秒,莊鈺琴便收回了視線。
一句長輩對後輩的勸誡,配上一句平易近人誇讚,連中間那句問話,都讓人覺得,只不過是莊鈺琴隨口一問。整體合理的讓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除了林姝知道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
這話里話外分明又是在內涵她。
可她沒有當眾反駁的勇氣,更沒有能力,有那麼一瞬間,她真想不顧形象的破口大罵:虛偽虛假的老太婆。
礙於公共社交場合,莊鈺琴做事十分有度,很快就將話鋒轉到他們之前的話題,顯然是不願再與他們這幫實習生多說。
Amy連忙暗暗用手比了個「離開」的手勢。
走在一旁的rose鬆了一口氣,直到走遠後,八卦之心立馬燃起,「zoe你看到剛剛這個女的表情沒,笑的倒是和藹可親,眼神可一點都不溫柔,一看就是個狠人。」
「是嗎。」林姝沒什麼心情思考她的話,將酒杯放在檯面上,失神至人群的視線都變得模糊。
rose抬手在她面前揮了揮,順著她發呆的視角看過去,疑惑道:「你看什麼呢,這麼認真。」
她含糊其辭道:「沒看什麼啊,就是有點無聊。」
可惜理由太假,rose不屑「切」了一聲,指了一下她的口袋,戳穿她的話,「剛剛Amy姐說話時候,你那個手機一直在震動,我和羅明聽得可清楚了,不,我猜除了你,都聽見了。」
「啊?」林姝下意識摸了一下口袋,忘記了這一茬。
又問道:「很明顯嗎?」
「嗯,非常,連環震,見你沒反應,我還以為我出現幻覺了,當然,Amy還因此看了你一眼」rose若無其事地捏起一塊軟糖塞進嘴裡。
林姝瞬間條理清晰起來,回想了一下剛剛的情景,不禁「噝」地一聲倒抽冷氣。
兩個字,完了,Amy最討厭重要場合不完全靜音的人,甚至是痛恨的地步,林姝連忙摸出手機。
果然全部是沈硯清發來的,兩條消息,剩下的全是未接電話,林姝打開微信,看見他發來的信息,第一條是緊跟她語音的一個問號,第二條是打不通她電話後發來的。
三個字,回電話。
是見到了,但好像又沒發生什麼事,該和他說什麼呢。
她又看了一眼,回復過去:沒事了。
簡單的三個字,敲鍵盤的時候卻連著打錯兩遍,林姝意亂心煩地開啟飛行模式收起手機。
起碼她現在什麼都不想思考,也不想聽什麼安慰的話,比起那些,一個人站在吵鬧有人氣的地方發會呆,反而心情會好點。
她無力地扯了個笑,「我去一下洗手間。」
「一起。」rose說完就跟上她。
其實她只是想去用冷水洗手清醒一下,便等在外面沒進廁所,沒一會就聽見走廊傳來一陣錯雜的腳步聲和幾位un管理層的爽朗笑聲。
「還是十分感謝您對這次活動的支持!」
「客氣。」
「……」
林姝聞聲偏頭看過去,見Amy隨幾個人出來送莊鈺琴下樓,正在往她這邊的電梯口走來,始料未及的再次遇到了。
這次莊鈺琴並沒有過多留意她,只在擦肩經過時順帶垂眸掃了她一眼,隨即收回視線,繼續從容大方的笑應著。
緊接著rose從身後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走吧。」順帶自然地往走廊盡頭看了一眼,自言自語道:「都提前離場了啊。」
她彎了彎唇角,小聲說:「本來也快結束了。」
「也是。」
一路rose都在自顧自地抱怨著最近哪家奢侈品又全線漲價了,直到見林姝一直沒說話也沒反應,才用胳膊肘輕戳了一下她,「你怎麼今天一直狀態不在線呢?怎麼了?」
「啊?」林姝正推開玻璃門的動作頓了一下,門把手接著從手中滑出,淡淡地笑道:「我沒有吧?」
rose無奈地看著她搖搖頭,重新拉開門走在前面,「你這還沒有呢,我看你自從演講完開始,就一直發呆,剛剛Amy給咱們介紹人時,你也是,聽的三心二意。」
「啊。」她默然了片刻,唇角有意似無意地勾起一抹苦笑,「可能最近沒睡好。」
話落,還沒走出去兩步,rose回頭沖她神秘一笑,走上前挽過她的胳膊重新往門口走去。
「去哪?」林姝面露意外而迷茫的神色。
rose一邊按電梯一邊說:「抽根煙提提神去。」
看著電梯下行的紅色標識亮起,林姝手揣在兜里,忍不住蹙眉道:「你們怎麼都抽菸?」
在共事的這段時間裡,rose給她的印象一直是個乖巧的女孩子,除了偶爾吐槽下領導之外,平日裡只喜歡研究衣服包包,訂奶茶都是全糖那種,完全是嬌養出來的小姑娘,一時令她想起來葉嘉汝,也是如此,可愛柔順的外表下,菸酒樣樣來,不過這也是她當初跟齊琰唯一擁有的共同技能。
大概沒人問這個問題,rose一時訥訥,隨即嗤笑道:「哎呀,你也是美國讀書回來的,你還不清楚嘛,自然而然就抽了唄。」
出了大廈後兩人拾階而下,午休的時間點,不少其他部門的人都在樓下三兩成群的吸菸,精緻的西裝下面露倦容。
rose抬手擋著風熟練地點了火,隨手抽了一根煙遞上前,「要不要來一根。」
「我不會。」林姝擺擺手。
「一根煙下去,什麼煩心事也沒了。」說完,rose懶洋洋地靠在牆邊,直接將煙塞進她手心,沖她狡黠一笑,「trust me.」
煙是什麼味道的,林姝早不記不清了,至於抽菸能解決煩心事這一點,似乎所有吸菸的人都是這麼解釋。
她半信半疑地接過,卻只是夾在指尖沒打算點燃,看著rose陷在斷斷續續的青煙中,伴隨著每一下的吞雲吐霧,講話的腔調都愉悅起來,猩紅的尾端煙紙隨之「噝噝」慢燃,好像那些煩躁真的會如菸絲一般,一同燒成灰燼。
「火機。」林姝輕含住煙,打算再嘗試一下。
rose一邊從兜里摸出火機拍在她手心裡,看著她不熟練的動作笑出聲來,「zoe,原來你是真沒抽過煙,點火的同時要往裡吸,這樣才能容易點著。」
林姝早忘記齊琰當初教她的話了,按照rose的話笨拙地點燃了煙,那股似曾相識的味道蔓進口腔時,還是不自覺地夾著煙皺眉輕咳了一下。
「前面有爆珠,捏開。」rose邊提醒邊彈了一下菸灰。
按照她的提示,林姝摸索到那顆圓滾小巧的東西,隨著用牙齒咬開,重新深深地吸了一口,濃重的菸草味中多了一絲薄荷的清香,只是煙霧第一次過肺的不適感,讓她劇烈的咳嗽起來,咳到眼角溢出一絲淚。
rose看著她的表情,捂著嘴笑得不行,「實在學不會就算了。」
......
可能是心理作祟,她偏偏有點想學會,勉強地輕輕吸進口中再吐出,那根煙直至燃盡,才被她擰滅在垃圾桶前,也不知道是rose有感染力的笑聲還是尼古丁的作用,心中的陰霾好像也煙消雲散,
好心情一直持續到下班,rose約她一起去skp逛街,說要在漲價前買走自己喜歡的那幾隻包。
工作外的時間,林姝很少和同事聯繫,大家也都心照不宣不打擾彼此的空餘時間,只是她們的工作沒有太多競爭關係,加之rose是第一次約自己,她欣然答應了,直接去了地下停車場。
下班高峰期,一路都在堵車,rose放著她歌單里的土嗨音樂,導致她沉浸在歌曲里嗨到差點闖紅燈。
skp這種地方,林姝隨楊曉貝來過幾次,只記得裡面琳琅滿目的全是價格昂貴的奢侈品,隨便拎出來一件平白無奇的短袖,價格都是普通人一個月的工資,重新走進來時,卻沒有當初那種興奮好奇的勁了。
rose拿著她母親的副卡,在香奈兒里連刷三個包兩雙鞋,還有數不清的項鍊耳飾,眨眼間就消費掉十幾萬,銷售眉開眼笑的撕下來票據,嘴快咧到耳根,另一個銷售也連忙貼心的附送上四瓶牛奶包裝似的礦泉水。
林姝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看著沒買盡興的rose,又拎起一件吊帶,比在身上回頭問她好看嗎。
「挺好看的。」林姝認真的點點頭,擰開水喝了一口。
果然,rose聽到後,立馬爽快的又刷了一筆,最終在銷售人員的目送下,拎著大包小包的戰利品走出店鋪,不忘眉飛色舞的跟她講,漲價前大賺一筆,剛走沒多久又拐進一家專櫃。
「我姐姐過幾天過生日,給她來挑個項鍊。」rose將包放在一旁,手撐在玻璃展台前,細細的看著燈光下閃耀的滿鑽手鐲。
林姝瞥了一眼,不用猜就知道這姑娘又是自己看上了,沒搭理她這句話,自顧自地走到一旁逛起來,看著豎列並排的展櫃下,切割完美的珠寶在射燈的照耀下泛著晶瑩剔透的光澤,直到看見擺放在下面的袖口,她想起沈硯清每次穿襯衫,都會換不同的袖口。
想到這,她隨意指了兩個,「我看一下這兩對。」
銷售不緊不慢地打開玻璃櫃拿出來,諂笑道:「您好有眼光,這兩個都是新款......」
正在她拿起來看時,rose從身後湊過來,意味深長地「嘖」了一聲,小聲揶揄道:「買袖口?原來你有男朋友啊zoe。」
故意拖長的尾音滿是打趣地意味。
「要這兩個。」林姝懶得繼續看下去,看著一臉八卦表情的rose撇撇嘴,「你這是買完了?」
「嗯哼,沒有喜歡的,先不買了。」
付款時,林姝赫然發現,自己的手機怎麼還開著飛行模式,回想起來才意識到,一整個下午她在會場忙的昏天黑地,手機被她午休後一直放在辦公室里,難怪下班看手機時,一條消息也沒有。
網絡連接上的一瞬間,消息如數地彈出來,看著的銷售正耐心地等著她付款,只好先找出二維碼拿過去,掃碼成功的那一刻,近兩萬塊沒了,連想到自己臨近空癟的錢包,還是忍不住心疼了一下。
拎過包裝好後的紅色紙袋,林姝一邊往外走,一邊看手機上的消息,看到沈硯清滿屏的消息,心裡咯噔一下,心底嘆了口氣,按下電話撥過去。
「餵——」
沈硯清徑直打斷了他的聲音,不耐煩地問道:「你現在在哪?」
看著一旁rose一臉探究的表情,林姝捂著電話壓低了聲說:「我在skp這裡,我下午忘記看手機了——」
話還沒說完,就聽見他不悅地丟了一句,「在那等著,我過去接你。」
這次沒等她反應過來,電話直接被掛斷了,林姝拿著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不禁一愣,這人是生氣了嗎,接著就聽見一旁的rose悶聲笑道:「男朋友啊?」
「你怎麼這麼好奇?」林姝無奈地收起來手機。
rose識趣地收起好奇心,岔開話題,繼續拉著她去逛街,只是逛了沒半個小時,手機就在包里重新響起來,她拿出來看見是沈硯清發來的消息:到門口了,出來。
這麼快嗎?林姝看著旁邊的小姑娘,正逛的意猶未盡,只好找了個家裡有事的藉口,說改天再陪她逛,rose這才不情願地鬆開胳膊朝她擺擺手。
「要我送你嗎?」
林姝心虛地一笑,「不用,我打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