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京雪未央> 第50章 午夢千山 窗陰一箭

第50章 午夢千山 窗陰一箭

2026-08-16 19:13:40 作者: 盧西
  北京的生活好像一切回歸正軌,春冬交替而去。

  西山龍胤,院中的燈光盡數泯滅。

  時晉站在屋外敲了很久的門,沒聽見響應後推開了虛掩的門,屋內窗簾完好的斂在兩側,光線昏沉,借月光看見散落在床頭櫃邊的褪黑素還有助眠藥物。

  沉香燃著絲絲白霧,氤氳在冗長的黑夜中,綿長不散。

  從紐約回來的這近半年裡,日子被這人過得不溫不火,只是工作強度好像又回到了初跟他的時候,周轉在各個城市出差,幾乎沒閒下來過,只是身邊沒再出現過鶯鶯燕燕,好像自那個姑娘之後,感情那根線好像徹底斷了似的。

  扛著周家的壓力,把自己輾轉在工作,睡眠質量越來越差,總是犯心悸導致徹夜難眠,只能靠這些藥物維持著休息。

  隨著他收拾藥物的輕微碰撞聲,床上的人還是醒了,不禁嘆了口氣。

  沈硯清抬手覆在額頭上,緩了半晌,輕扯著嘶啞的嗓音,「把手機拿過來。」

  「您別再吃這些東西了。」時晉拿過手機遞上前,劃拉下來盡數的瓶罐裝進袋子裡,一併掐斷了燃著的香。

  這些話不知道說過多少次了,這次一如既往,直到聲音消盡,也沒有回應。

  明亮的手機光線刺過的一瞬,他微眯了一下眼睛,看著手機上的時間,四點了,今天是秦老獨孫女出嫁的日子,請柬半月前便送來了,京城數得上號的人今天都會前往參加,他也不例外。

  「把衣服幫我取過來吧。」沈硯清將手機關上丟在一旁,掀開被子起床。

  「衣服昨晚送過來了,已經讓人熨好放在衣帽間了——」

  沈硯清捏著眉心打斷了他的話,「拿過來。」徑直往浴室走。

  不足五個小時的睡眠,隨著花灑迸發出溫涼的水流,他緩緩清醒過來。

  同輩的人,一個接一個的結婚,就連趙墨戎也頂不住了,開始周旋於情場與家中安排的相親女孩中。

  他想著,有些煩躁,一把擰了開關,扯過毛巾裹在身上出了浴室,屋內的冷氣融在皮膚上的水珠中,陣陣寒意。

  空蕩蕩的屋內,沙發旁已然多了一個模特衣架,掛著他需要的衣服。


  裁定的黑色燕尾伴郎服,貼合著每一寸肌膚與線條,沈硯清對著鏡子,頎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翻起領口系領結。

  隨即開門往外走,接過時晉遞上前的手錶,目光冷淡地看向前方拾級而下,手上扣錶帶的動作有條不紊。

  「趙先生已經抵達新郎那邊了,康先生和陸先生在路上了,現在出發剛好和他們一同過去。」時晉低頭看著手機上的消息,一邊替他打開車門。

  沈硯清坐進車裡,接過自己的手機,「這個時候,各個起得都早了,平日下午喝個茶的功夫,都得拖個十幾分鐘。」

  時晉淡淡一笑,回應著重要場合都得打起精神來,時間觀念自然也強了。

  長夜將盡,天光破曉,淺淡如霧霾的晨光,隨著一路行駛,漸漸融化了無盡的凌晨黑夜。

  秦老的孫女婿不是京城人,便把接親車隊定在了二人新房,沈硯清抵達時,便看見窗外的場景,遠處別墅大門前的長路早被清空以供泊車,前排停滿紅旗L5,國旗迎風搖曳,最後排的安保車隊裡坐著警衛人員。

  接待的工作人員,自然認得他的車,立馬吩咐國賓護衛隊的人靠邊停,才清出來一條旁道通行,門口沈硯清下了車,禮貌地交握手隨著引領往屋裡走。

  「看這陣仗了沒?」陸懷琛見他從樓下上來,走上前去,語氣里難掩耐人尋味的嘲諷。

  沈硯清抬眉睨了他一眼,「人家就這麼一個孫女,這算低調了。」

  從洗手間出來的趙墨戎,懶洋洋地轉了下脖子,睡眼惺忪的樣兒顯然是還沒清醒過來,直到走到兩人跟前來,歪著脖子正了正領結。

  「怎麼樣,還行吧。」他挑著眼角,眼神勾絲似的看向站在對面的兩個人,似乎很滿意自己的形象。

  陸懷琛揶揄道:「情場失意?現在來勾搭我倆?」

  「要失意也輪不到我——」拖著尾音,朝陸懷琛遞了個眼神,隨即餘光瞥向正低頭看手機的人。

  「住嘴哈。」陸懷琛在他胸口用力拍了一巴掌。

  這半年來,兩個人輪番給沈硯清介紹新鮮的姑娘,無一不是被冷眼拒之門外,他們怎麼都想不通這人到底什麼打算,忙歸忙,閒下來的日子總得過得稱心如意些吧,何必這麼清心寡欲。


  幾人正說著話,一個女生拿了三個胸花走過來,遞給他們。

  「我不會戴,你幫我下美女......」趙墨戎無時不刻都喜歡找樂子,撿著機會就調笑人,搞得那女孩一陣臉紅,卻還是上手幫他別好。

  這女生大致是以為剩下的兩個人也不會戴,順手就要將胸花覆在沈硯清的胸口,幾厘米之差還沒碰到時,就見眼前的人後退了一步,花直接被他抬手拿走。

  錯愕間,聲音冷淡的朝她丟了一句,「不用,我自己來。」

  小姑娘被這漠然眾生的氣勢搞得有些無措,詢問的眼神拋向另一個人。

  「謝了,我也自己來,你忙你的去。」陸懷琛客氣一笑,接過後朝她揚揚手示意離開。

  趙墨戎唏噓一聲,不搭理兩人。

  婚車卡著點出發,凌晨的北京車輛並不算多,浩浩蕩蕩的車隊駛向秦家。

  接親按照流程,一樣樣都不少,從堵門發了一打紅包成功進門,再到尋找婚鞋和回答最後的通關問題,結婚歡鬧的氣氛高昂,滿屋子的人都在打鬧嬉笑,無一不融入在這歡愉的喧鬧中。

  許久沒經歷過這樣場面的沈硯清,也難得好心情的放鬆下來,看著手忙腳亂的幾個人,笑得開懷。

  直到看見新娘手中的捧花時,嘴角的笑意微微減淡。

  白色長條綢緞捆綁下的鈴蘭花,串串花蕾交錯碰撞,仿佛鈴鐺輕觸,聖音傳播。

  傳來一陣思念,好像那晚花海上空墜下的白色煙花,此刻如銀針般扎在心尖。

  那日的婚禮現場定在了長安街天安門東側一處,紅毯順著台階延展長鋪,花壇滿是嬌艷的簇簇紅色,玫瑰花瓣灑滿新娘的白色拽地婚紗,在高朋滿座中將張揚的愛意迎風斂入世人心。

  這場婚禮一時被海外新聞登報。

  那天剛好林姝提交完畢業論文,聯合國遠程崗的實習工作漸漸落入尾音,七月底的一項國際活動是在國內舉行,她便申請了參加。

  想著能暫時回國一段時間,心情格外好,躺在床上刷起來油管視頻,看著上面的視頻笑得前仰後合時,下一條就刷到了一對中國新人的結婚現場照片。

  正在她好奇,什麼樣的婚禮能火到海外時,發現了婚禮現場的地點,還真是有點與眾不同,引得她一張一張的認真看著,直到在最後兩張照片裡,看見了求一張熟悉的面孔,手機一沉,跌在枕頭邊,差點砸到臉頰。

  林姝急忙坐起身來,重新打開那張照片,兩個指尖滑動屏幕放大,才確認,真的是沈硯清,隔著屏幕她都能感覺到,儘管他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可熱鬧的人群中,一眼看去就覺得他冷冷清清的。

  看著西裝上的胸花,猜測到,可能是伴郎吧。

  這種婚禮能請的動他,倒也不難解釋。

  只是這張好看的臉,直接壓過新郎,實屬——

  過分!林姝看得忍不住撇嘴。

  都怪她非得好奇那兩張照片,搞得下條小馬哥的搞笑視頻都看的索然無味,索性關了手機起身去收拾行李。

  空蕩蕩的房間裡,一個人疊衣服疊的有些心煩,想著放首歌聽,打開手機切軟體時,看見油管的頁面還停在小馬哥,鬼使神差地點開往回翻,卻沒想到後台停留時間過久,導致滑動後閃過一個加載的圓圈,直接更新了別的視頻。

  她點開了瀏覽記錄,來回看了兩眼那張照片上的其他人,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

  返回了主頁面繼續往下刷視頻,卻有點心不在焉的視頻內容都看不進去,甚至連敲門的聲音都沒聽見,直到沒幾秒後齊琰一個電話彈到屏幕上,接通後他一句「開門」,給她一愣。

  這人不是和幾個人開畢業趴去了嗎?

  怎麼這個點來找她了?

  想著人還被關在外面,林姝顧不上找拖鞋,赤腳跑去給他開了門,只見門外站著一群人,約莫這有七八個,站在前頭的齊琰捧了一束花,心頭不禁一驚。

  還沒來得及開口問這是怎麼一回事,那花就被他塞進懷裡了。

  她有點不明所以,就見身後的那幫人湧進來,細看都是之前一塊玩的幾個人,便往過道的牆邊靠了一下讓出空間,卻看著手裡的花有點不知所措。

  齊琰等在最後,關了門,看見她那好奇的眼神,揶揄道:「別多想,這花是恭喜你畢業的。」

  「這樣啊,那我應該也送你一捧的。」林姝長吁一口氣,放下了心。

  「別,我不喜歡花。」齊琰看著她那變換的表情,笑得不行,打趣道:「你難不成以為我拿這破花給你表白啊?!雖然我現在可能買不起太貴的,但是真要表白,再怎麼著也要等我有錢了,起碼不能比之前那十萬朵差。」

  那點一部分小心思被看穿後,她連忙小聲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的。」

  「我知道,開個玩笑,還當真了。」說完推著她往客廳。

  下一秒低頭看見她光著腳,扯住她,將搭在肩上的背包往鞋柜上一丟,翻出來一雙拖鞋放在她面前,調侃道:「開個門這麼著急?連鞋都不穿,昨兒還說肚子疼呢,現在這是好了。」

  林姝踩進拖鞋,沒好氣道:「誰讓您催我開門的。」

  「我可沒催,只是怕你不在家。」

  「葉嘉汝不是剛剛也在,你不讓她開門。」

  「她也沒帶鑰匙。」齊琰瞥見眼前這人,顯然是從床上爬下來的,中分都睡成了偏分,想著替她順過去,又覺得不合適,握著手機輕輕拍了她額頭,「頭髮跟雞窩一樣。」

  兩人挪到客廳,就見屋裡的幾個人在打牌,看樣子是把開趴的場地挪到了這裡,仔細一聽,玩的居然是夠級,是山東的一種玩牌法,不禁來了興致,湊過去盤腿坐在地毯上。

  一臉趣味地聽著那人繪聲繪色的解釋,表情十分嚴肅,讓人覺得有點好笑。

  畢竟這牌玩的就是心理戰,幾輪下來,她也加入其中玩的不亦樂乎,全然沒注意到齊琰坐在她一旁也聽得認真。

  直到玩的有些口乾舌燥,她把牌拋給對面的人,回過身來,看見齊琰就坐在自己後方,正低頭玩著玩手機,不禁疑問,「你把人喊來,你不玩嗎?」

  「嗯?」他聞聲收起手機,挑了挑眉,「我一上海人,不玩這個,看你玩就行。」

  他又問:「玩完了?」

  林姝看著他微怔之後翹著嘴角,眼裡滿是顯而易見的笑意,不知是燈光的原因還是什麼,感覺那眼睛好像泛著亮光。

  「對啊,有點餓了,不太想玩了。」肚子傳來一陣消化的咕嚕聲,還在人多聽不見,她趕緊深吸了一口氣,繃緊小腹,防止那尷尬的聲音再傳出來來。

  齊琰瞭然一笑,「想吃什麼?」

  腦海中思索了一會想不到,打算先去洗手間,結果剛站起身來走了一步,酥麻感瞬間和電流一樣從小腿傳遍全身,踉蹌了一下沒站穩,又被周圍其他人的腿一絆,腰腹一軟,找不到支撐點,直愣愣就要往桌子上撲。

  就在她以為今晚註定要破相時,齊琰已經眼疾手快地起身將她攬到了懷裡。

  「你要嚇死我啊?!」齊琰垂眼看著林姝,輕柔地拍了一記在她後腦勺。

  在場的人大概也被這一幕嚇到了,頃刻安靜下來,只能聽見他剛剛那些略帶擔心的指責聲,所有人面面相覷地看著眼前的兩個人,一時沉默了。

  剛剛林姝都被自己嚇了一跳,反應過來時,薄裙隔著他的短袖,齊琰身上焯燙的溫度瞬間傳來,她臉色羞赧地將他推開了,不好意思地說,「我剛剛腿有點麻,不知道怎麼就歪倒了……」

  這解釋的語氣和動作卻惹得周圍人忍不住唏噓起鬨。

  在場的人似乎都在空氣中嗅道一絲曖昧的氣息。

  以至於連葉嘉汝也只是蠕動了一下嘴角,看著他倆沒有說話。

  「好了,沒事了。」齊琰揮了揮手,示意他們玩自己的去,別瞎鬧騰。

  仿佛事情只是一個小插曲,他繼續問她想吃什麼,說親自下廚做飯。

  其實林姝有點納悶齊琰這些日子怎麼回事,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不僅學會了做飯,甚至連他那輛頂級超跑都不見蹤影了,連帶著商場也不逛了,天天出入教室,時不時兼職幫人代寫論文。

  林姝看著站在灶台前的認真翻炒雞蛋的男生,總覺得他身上慢慢地多了很多煙火氣,趴在吧檯前看得出神。

  在他轉身找盤子的瞬間,目光猝不及防的交錯,他眼角彎彎地看著她,仿佛眸光中的笑意直達心底,「看什麼呢?」

  「齊琰,你的車呢?還有啊,你怎麼會想起來兼職了?我記得你之前剛來這時,炒菜連先放油都不知道。」她手撐起臉,歪頭回看著他,最終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齊琰淡然一笑,繼續盛菜,背對她輕描淡寫道:「車租給俱樂部了——」

  「啊?」她不由自主地疑問聲不小心打斷了他。

  他繼續說著:「做飯是生存技能,兼職是賺錢。」

  林姝驚呼:「你家破產了?」

  「腦子裡在想什麼啊,盼我點好。」齊琰抽了一張廚房紙擦了一圈盤子四周的油漬,推到她面前,「嘗嘗。」

  賣相不錯的番茄炒蛋,林姝嘗了一口後忍不住給他豎起大拇指,「五星好評。」

  「那就行。」

  那晚之後,關於齊琰怎麼突然轉性子這件事,被她拋在了腦後,吃完後,人就保持著那個姿勢,他站著,她坐著,面對面瞎聊了一晚。

  身後客廳里的那些人也玩鬧了一整晚。

  接下來幾天,林姝只退租了自己那間臥室,因為葉嘉汝的專業需要讀三年,還得繼續留在華盛頓,臨行前兩個人睡在一張床上說了好多話,也許是知道,以後不一定能再見了吧。

  因為她已經決定結束這次活動,再實地實習六個月後,直接申請聯合國駐外的國際工作崗位,只是國家還沒想好。

  葉嘉汝臨睡前跟她說,其實知道齊琰這樣的人,不可能喜歡自己,可是快兩年了,明明沒在一起過,竟然有點捨不得他,可能是因為異國他鄉,追求他這件事成了精神寄託吧。

  但我更捨不得你zoe。

  林姝有點難過,翻了個身,過了很久才說,會再見的。

  七月底活動開始的前幾天他和齊琰一道回國,只不過她飛北京,他要回上海。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飛機落地那一刻,看著舷窗外熟悉的首都機場航空港,突然覺得有點陌生。

  直到她站在紛雜的人群中,撲面而來的悶熱空氣,才漸漸回過神來。

  兩年了,北京的夏天還是一如既往的燥熱,蟬鳴聲迴蕩。

  計程車司機替她搬了行李,上車後一口親切地老北京腔問她去哪。

  林姝一愣,回哪還真是個好問題……機票訂完直奔回國後,她居然忘了這茬,之前每次都是習慣了回學校,如今倒是不知道去哪了。

  驀然想起來那句話,不管去哪,北京都有你的家。

  但她都快忘了還有縵合這個地方了,兩年沒人住,估計早落滿了灰塵,聽著司機又問了一遍,想著聯合國大樓是在亮馬橋附近,根據位置隨便搜一家酒店。

  反正活動結束後離入職還有幾天,到時再說。

  只是酒店的確比她想像中的還要小,是家普通的連鎖酒店,勝在床比較乾淨,加上兩件繁瑣的行李箱,隨便收拾了一下洗漱用品後,沖完澡回來倒在床上就睡著了。

  長途飛機的顛簸,讓她一身疲憊,一覺睡到第二天,直到被電話吵醒,閉著眼摸起手機接通了放在耳朵上,聲音干啞地「餵」了一聲。

  就聽見楊曉貝在電話里嘰里呱啦地說了一堆,可能是片場的聲音太嘈雜,將醒未醒的她,還沒聽清幾句,被扔下三個字「開工了」,電話直接掛了。

  她也清醒了。

  躺在床上放空了一會,想著明天才去報到,今天總不能一直窩在酒店吧,何況這裡環境不太好,房間空調里吹出的冷氣有點霉味,聞久了有點頭暈,翻了個身趴在床上搜索了一下,這兩年北京開了什麼新餐廳,預定位置時才想起就自己一個人,好像有點孤獨,就取消了。

  突然有點懷念在華盛頓的日子了。

  翻了一會,看到北京最近新開了一家當代水墨畫展,在年輕人圈子裡很火,直接定了一張票,洗完澡套上一件黑色背心長裙,不想化妝,拿黑色鴨舌帽蓋住半張臉。

  看著鏡子裡一身黑的自己,除了腳上那雙銀色綢緞的平底鞋有點光澤,整個人都死氣沉沉的,林姝想了一會,翻出來一隻正紅調的口紅。

  她平時幾乎不用艷調的口紅,不知道是穿衣風格的問題,還是她那張臉的原因,用在她的嘴上,總顯得很突兀。

  但此刻好像突然從清冷,多了點冷艷,有點好看。

  嗯她挺滿意的,心情舒暢地拎起包抽出房卡出了門。

  藝術展在南池子,天安門附近。

  司機開的不急不慢,跟看景遊覽似的,就是打表器上的數字跳的有點快,林姝不擅長和人掰扯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主要是懶得計較,百無聊賴地托腮看著窗外,駛過長安街沒多久,忽然看到一處熟悉的景。

  那不是之前舉辦婚禮的地方嗎,此刻遊客紛擾,可能是側面的原因,倒覺得這殿堂好像比照片上要遜色一點,沒那麼壯觀,但那張照片,她仍記得。

  那張臉在腦海中又晃過時,心底驚不起一絲波瀾。

  頭一次覺得北京好大,真的會有錯過的人茫茫人海中,再次遇見嗎。

  林姝突發奇想地問道:「師傅,前段時間這兒舉辦一婚禮,您聽說了嗎?」

  「什麼婚禮,在哪啊?」

  從前視鏡,她看見那大爺蹙眉仔細想的認真樣,實在是真誠,但表情也看出來了,是真不知道。

  按道理說,這麼特別的地方,國內沒有新聞的報導還挺奇怪,不想費思考的功夫,她乾脆上網搜了一下地名,翻了一下,倒還真沒有。

  這些地方都離得近,車在巷子口前停了。

  「到了姑娘。」司機回頭看向她,指了指打表器,「要發票嗎?」

  「不用了。」林姝利索掃了錢過去。

  下車順著導航,在普渡寺西巷的胡同里找到了那扇紅色的大門,裡面是中式庭院水榭,覺得還挺不同尋常,可惜是網紅景點,裡面的人實在多,不少人都在找出片的風景擺拍。

  幾乎好的位置都在排隊。林姝一個人,擠不過這幫人,也懶得往上湊,乾脆進屋看畫,跟著簡介看了點皮毛,就跟她去博物館一樣,走馬觀花,只不過偶爾還是能記著一兩個。

  她剛在走廊里找了個空閒的地方歇腳,就見掛著「遊客止步」四個字的門被打開,裡面出來的一個人,背影有點眼熟,那旗袍下的身段——實在很惹眼。

  猜測在那人轉身後證實了,確實是朱珠。

  嗯,北京城還真有點小。她潛意識裡覺得兩個人算不上朋友,面也沒見過幾次,不是很想正面打交道,本想避開,還沒來得及起身,就被朱珠眼尖的發現了她,眼神里滿是驚訝。

  可能是沒想到在這能碰見吧,連她也沒想到。

  林姝自然知道碰面了沒有裝看不見這一說,主動禮貌地跟她隔空招了一下手。

  只見朱珠跟旁邊的人客套了幾句,便走過來坐在她身側,親切的關心道:「你什麼時候 回來了的啊姝姝?」

  她微微含笑道:「昨天剛到的,沒想到今天這麼巧在這遇到你了。」

  「天,真的巧,硯清跟我說你去美國時,已經是兩年前了。」朱珠說完意識到自己的話,可能不太合時宜,又補一句,「畢業回來這工作了?」

  「算也不算吧,可能明年就要走了,也可能今年。」她垂著目光,不想面對那莫名熱烈驚喜的眼神。

  朱珠有些意外,「北京其實挺適合你的專業。」

  「可能,」她輕輕揚唇一笑,「是我不喜歡這裡吧。」

  不知道是誰丟了塊石頭,身後的湖中「噗通」一聲,擊起一圈圈水花,兩個人沉默了一會,直到朱珠主動打破了那道線。

  「因為硯清嗎?」那嗓音如湖水一般輕柔,聽不出半分其它的意思。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