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李浩剛到辦公室,屁股還沒坐穩,二黑就匆匆跑了進來,屁顛屁顛湊到李浩身邊。
「浩哥,你知道嗎?李海龍媳婦昨晚生了!」
「哦?男孩還是女孩?」
正在低頭忙活的周清和蔣小花,一聽這話,耳朵瞬間都豎了起來。
二黑唏噓道,「是個帶把的,不過卻是個畸形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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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浩眉頭微挑,「畸形兒?」
二黑壓低聲音道:「那孩子五官不正,歪嘴斜眼,看著特別怪異,生下來就不停淌口水。」
「最嚇人的是那哭聲,根本不像正常娃娃,沙啞粗糲的,跟老烏鴉叫似的,聽著人頭皮發麻,陰森得慌!」
「王婆接生幾十年,都說從沒見過這麼邪性的新生兒。」
「李海龍昨晚看見那孩子大喊著,『這不是我兒子!』就跑出去了,到現在都沒回去!」
鄉下地方,半點風吹草動轉眼就能傳遍全村,更別提添丁生子這種新鮮事了。
二黑都知道了這事,那最多不過一兩天,全村肯定都會知道。
「那李海龍人去哪了?」 李浩問道。
「誰曉得,跑出去之後就不見人影了。」 二黑咧嘴說道。
李浩聞言立馬皺起了眉頭。
「快!派人去水庫看看,千萬別讓他跳裡面!老子以後還要賣魚的!」
李浩的話音剛落,辦公室門口就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李海龍一臉死灰,雙眼通紅,滿臉憔悴疲憊,徑直走了進來。
他從懷裡顫巍巍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重重拍在辦公桌上。
「簽字,蓋章。」
李浩皺眉:「簽什麼?」
李海龍聲音沙啞的說道:「監獄要村里開親屬接見證明,我要去看我兒子。」
李浩拿起紙條看了看,確認是開具家屬探監的證明材料,提筆簽字,蓋上村裡的公章。
李海龍拿起證明轉身就走,連一句道謝都沒有。
當然,以他們的關係,李海龍也說不出道謝的話。
當天上午,李海龍揣著證明、帶上戶口本,就趕到江臨市監獄。
排隊、登記、核驗戶口本與村里出具的親屬證明,一系列流程走完,他被領到接見室。
沒過多久,厚重的側門被推開,一道瘦高、佝僂的身影被獄警帶了出來。
短短一年多不見,曾經桀驁張揚、戾氣十足的李彪徹底變了模樣。
李彪身形消瘦得脫了形,額角、下頜還留著幾道淺淺的舊疤痕。
如今的他已經沒了半分往日的戾氣,只剩下長期受欺壓打磨出來的麻木。
沒有久別重逢的父子溫情,沒有半句寒暄問候。
李彪走到水泥櫃檯內側站定。
隔著一人高、底部完全封死的水泥台,兩個人面對面相望。
李彪聲音沙啞乾澀開口說道:「捨得來看我了?」
聽見李彪的聲音,李海龍的眼淚再也繃不住了。
最開始李彪剛入獄那段時間,李海龍每月準時往監獄給李彪匯錢,李彪在裡面日子過得別提多滋潤了。
那段時間,李彪在監獄裡別說受人欺負,不去欺負別人就不錯了。
可這份父愛,從王蓮香懷孕那天起,就徹底斷了。
自打王蓮香懷孕,李海龍直接停掉了全部匯款,書信也一併斷絕。
起初李彪還想李海龍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他在牢里日日盼、夜夜等。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 整整大半年,李彪始終沒有等來家裡的匯款和信件。
沒了錢財托底,李彪在獄中的處境急轉直下。
監獄本就是最現實、拜高踩低的地方。
從前靠著家裡的錢風光,如今失去票子,往日圍著他打轉的人紛紛落井下石,其他犯人也肆意欺辱他。
短短數月,昔日人人巴結的 「彪哥」,淪為獄中人人都可以踩一腳的底層,「就你他媽叫李彪啊!」
髒活累活全部壓到他頭上,稍有怠慢便是一頓毆打。
挨打受氣成了家常便飯,舊傷未消又添新傷,日日活在屈辱煎熬之中,日子過得豬狗不如。
反觀以前跟在他身後的王三、張二娃等人,日子反倒比李彪過得好得多。
畢竟 他們從一開始就沒裝過大哥......
李海龍肩膀劇烈顫抖,通紅的雙眼死死望著櫃檯對面的兒子。
喉嚨仿佛被粗砂紙堵住,千言萬語涌到嘴邊,最後只化作兩行滾燙渾濁的淚水,順著臉頰無聲滾落。
「彪子……」
十分鐘後~
「要不是李浩那個畜生搶了我們生產線,你老爸我也不至於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兒子,真不是爸不給你送錢,實在是爸現在手裡真沒錢了!」
「兒子,你要相信爸!畢竟爸就你這麼一個兒子!我賺再多錢以後不都是你的嗎?」
「彪子,爸心裡從來沒有放下你。」
「家裡出了一堆糟心事,實在周轉不開,拿不出錢給你,等爸緩過來,一定想辦法給你打點,讓你在裡面少受點罪。」
李海龍說得情真意切,李彪不但信了,還感動得還感動得雙眼通紅。
「爸…… 苦了你了。」
「李浩那狗東西,我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爸,你在外頭千萬保重身體,不用太惦記我。」
「我在裡面能扛,再苦我都熬得住!你一定要把生意搶回來,將來我出去,我們父子倆聯手一定能翻身!」
探視的時間到,看守上前提醒結束會見。
「好,彪子,爸等你出來!」
「爸!等我!~」
見了一面李彪後,李海龍又振作了起來。
王蓮香生了個畸形兒又如何?
自己還有李彪這個兒子!
自己絕不會就這樣倒下!
李海龍振作了起來,王蓮香就慘了。
懷孕的時候王蓮香動不動就把李海龍罵得跟孫子一樣。
現在生了個畸形兒,氣焰一下子就沒了。
月子僅僅坐了不到十天不說,一點葷腥都沒有,就吃了幾個南瓜。
李海龍每天從地里回來就吃現成的,吃了碗也不洗,王蓮香但凡敢說一句,李海龍就是一巴掌抽過去。
王蓮香也想過把這畸形兒給淹死,捂死,或者扔掉。
可每當她準備動手的時候,心底的母性又讓她下不去狠手。
時間一天天過去,王蓮香和李海龍夫妻生了畸形兒的事最開始在村里掀起了軒然大波,後來慢慢的也逐漸平息了。
月中的時候,養殖廠的位置選定了,就在李家鎮隔壁安平鎮。
李家村的學校也修繕接近尾聲。
這天,蔣小花問道:「村長,學校馬上就要修繕完了,我們要不要給學校取一個名字?」
李浩想了想說道:「就叫李浩希望小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