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競川心頭火熱地看了楚瑤一眼,默默地盼望起了那一天的到來。
由於兩人今天坐了許久的火車,又在外面逛街買了不少東西,所以哪怕距離天黑還有段時間,兩人出了華僑商店,還是直奔著招待所去了。
霍競川打聽到的招待所是一家比較高檔的招待所,平時會接待一些外派的機關人員,當天住不滿,空房才會對普通人開放。
好在眼下這個時節也沒什麼重要工作,霍競川和楚瑤來到招待所的時候,還有不少空房可住。
於是兩人就開了兩個高級單間。
「兩個單間加起來是十塊,公共衛生間在走廊盡頭,旁邊就是熱水房,這兩張是洗澡票,你們訂的是高級單間,可以去一樓的公共浴池洗澡,男左女右,可別走錯了。」
霍競川接過前台遞過去的鑰匙和洗澡票,就和楚瑤一起去了四樓。
招待所不比酒店,想要有獨立衛浴的套房,幾乎是不可能的。
就算有,也是供給外賓和高級幹部的,普通人即便有錢也訂不到。
這兩個高級單間,已經是普通人能訂到的最好的房間了。
楚瑤走進房間,映入眼帘的就是水泥地面和老式的木框窗戶,上方掛著雙層的窗簾,一層是白色的隱私紗簾,還有一層灰色的遮光簾。
牆上掛著山水畫和偉人畫像,靠近門的位置還有一個老式撥盤電話,天花板上則有一個不大的玻璃罩吊燈,燈光要比普通的家用燈泡明亮一些。
屋裡的床是配了彈簧床墊的,家具有五斗寫字檯、大衣櫃和兩個單人沙發。
整體看起來除了沒有衛生間以外,條件也和後世的快捷酒店差不多了。
不過楚瑤不習慣去公共浴池洗澡,便讓霍競川去打了熱水,在房間裡洗了頭髮,又簡單了擦洗了一下身體。
霍競川倒不在意這些,等楚瑤擦洗完了,幫她倒了水,就去樓下的男浴池洗了個澡。
之所以不先去,是因為在這裡人生地不熟的,霍競川也怕楚瑤洗澡的時候,走廊里有什麼心懷不軌的人。
畢竟這年頭外頭的治安不大好,火車站動不動就有拐騙犯和扒手,城市偏僻的地方也有二流子,霍競川在外面也沒辦法完全放心。
甚至當天晚上休息,霍競川都沒有睡得太熟,一聽見走廊有人起夜,就會被驚醒,怕有壞人去撬楚瑤的房門。
反而是楚瑤一晚上都睡得不錯,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兩人退了房以後,又去秋林買了一些別處沒有的副食品,這才坐上了回去的火車。
於是當天下午,解放村的人就看見霍競川穿得像個城裡人似的,拎著大包小裹和楚瑤一起回了村。
眼下秋收已經結束,又還沒有下雪,正是最適合湊在一起閒聊的時候,村里人沒什麼事干,也都三三兩兩湊在一起,站在路邊嘮家常。
一群人看見楚瑤和霍競川從省城回來了,打完招呼等人走過去了,就低聲議論了起來。
「你還別說,這霍家小子穿上城裡的衣裳,還挺有派頭的!」
「我看這倆人穿的衣裳樣式還挺像的呢!跟小兩口似的!」
「這衣裳一看就不便宜,還有那大包小裹的,真不知道去一趟省城花了多少錢……」
「那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沒看人家剛才還笑呵呵的,換個人一看對象這麼能花錢,早嚇跑了!」
一群嬸子湊在一塊說閒話,一扭頭就看見宋文軒站在不遠處的樹下,都嚇了一跳。
等她們定下神來,宋文軒已經越過她們,跟在了楚瑤和霍競川的身後。
「這人咋回事……一天到晚眼神還怪嚇人……」
「可說呢!有時候看一眼心裡都發毛,也不知道老余家咋找這麼個女婿!」
「老余也沒辦法吧?誰讓他姑娘就認準了人家呢!」
幾人說話的工夫,宋文軒已經跟在楚瑤兩人身後走遠了。
他盯著楚瑤和霍競川的背影,看著霍競川身上的衣服和手裡包裹,不斷地在心裡安慰著自己。
楚瑤是一級教授的孫女,是見過大世面的,這種糖衣炮彈她根本就不放在眼裡。
就算霍競川有錢,也只不過是個鄉下泥腿子。
難道楚瑤還能一輩子留在農村守著他嗎?
再說這些東西也未必就是霍競川出錢買的,楚瑤的奶奶一個月肯定也會給楚瑤寄不少錢,興許霍競川只是幫忙拎東西而已。
想到這,宋文軒幾乎認定那些東西都是楚瑤花家裡的錢買的,一時又覺得楚瑤過於大手大腳了。
要是以後和他在一起,這個毛病還是要改改。
宋文軒不敢當著霍競川的面公然撬牆角,便只能暫時歇了念頭,打算挑他不在家的時候,單獨去找楚瑤。
於是又跟了一段路,就停了下來,轉道回了知青院。
另一邊,楚瑤和霍競川回到住處,把東西歸置好以後,就拎著幫其他人捎帶的東西出了門。
霍競川的舅舅雖然嘴上覺得兩人長久不了,但平時霍競川上山打獵的時候,也沒少幫忙看顧楚瑤,所以這次出門,楚瑤也給他們帶了不少東西。
「哎呀!這些東西死貴的,帶這麼老些幹啥?給他們一點嘗嘗新鮮就行了,其他的你們拎回去吧!」
霍競川的舅媽是個大嗓門,又是個力氣大的,推讓的時候差點把楚瑤懟了個趔趄,看著霍競川眼疾手快地把楚瑤扶住了,也嚇了一跳,不敢再推來推去的了。
楚瑤給他們家送了一個大列巴麵包和一些香腸、蝦酥糖,略坐了一會兒,就帶著霍競川又去了知青院,找她的小姐妹去了。
「勝男,快過來,我給你們一人帶了一雙手套!」
方勝男幾人一聽楚瑤給她們帶了東西,都驚喜地湊了過來。
「你去省城還給我們幾個帶東西呀!」
「這是開司米的吧?摸著手感可真好!你怎麼做什麼都想著我們幾個呀……」
「我正愁沒有合適的手套呢……線手套冬天戴著凍手,棉的四個手指頭又是連在一塊兒的,一點都不靈便……」
幾個女知青摸著新手套都稀罕得緊,甚至高興得有些誇張,霍競川回去的路上,便不免有些納悶兒。
「那幾雙手套和百貨商店的毛手套有什麼不一樣嗎?」
楚瑤聽見他問,眼中閃過一絲微光,嘴上卻說道:「你身上穿的絨衣就是開司米的,不然你以為一件上衣怎麼會要五十塊?開司米就是山羊絨的意思,這可是國外才有的進口貨呢!」
霍競川一下子愣住了,反問道:「國外的山羊和咱們這的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