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草原的旱季末期強對流天氣,簡直比翻書還快。
幾秒鐘的工夫,暴雨就變成了傾盆大勢。
蘇嬌嬌下意識想把腦袋埋進草窩裡,後頸處突然傳來一陣力道。
重樓一口輕輕咬住了她後頸處的軟羽。
「咯嗚!」
跟我來。
重樓長腿發力,半拖半拽地把懵圈的蘇嬌嬌往旁邊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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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護著她挪到了傘蓋最茂密、樹枝最粗壯的里側。
這裡的金合歡葉片層層疊疊,勉強能擋住垂直落下的雨水。
可是狂風太猛了,雨水借著風勢,橫衝直撞地往他們身上撲。
下一刻,一道龐大的黑白陰影嚴嚴實實地遮在了蘇嬌嬌的頭頂!
重樓逆著狂風暴雨,穩穩地站立在粗壯的樹枝邊緣。
那雙巨大的翅膀微微下彎,如同一把堅固的大傘,把蘇嬌嬌完完整整地罩在了自己溫暖寬厚的胸腹之下。
暴雨瘋狂地砸在他背部的羽毛上。
雨水順著重樓挺拔的脊背和黑色的長冠羽往下淌。
平日裡威風凜凜的冠羽被打得濕噠噠的,有些狼狽地貼在腦門上。
但他那雙淺茶褐色的眼眸里,沒有半點退縮。
任憑外面風吹雨打,他立在風雨中,身形紋絲不動。
被護在下方的蘇嬌嬌,雖然沒有被暴雨正面襲擊,但狂風卷著雨水從翅膀的縫隙和下方灌進來,很快就打濕了她外側的翅膀和尾羽。
她仰起小腦袋,看著被雨水沖刷的重樓,一滴滴水珠順著他冷峻的面頰滑落,砸在下方的樹幹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蘇嬌嬌感受到自己身上傳來的濕冷,再看看為自己承受了絕大部分風雨的重樓,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捏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
怎麼能這麼好啊!
「咯嗚嗚……」
重樓低頭看了她一眼,淺茶褐色的眸底漾開一片化不開的柔和。
他展開的雙翼不僅沒有收攏,反而向下壓得更低,把蘇嬌嬌往自己懷裡又攏了攏。
「科嚕。」
我沒事。
低沉溫柔的聲音穿過雨幕,落進蘇嬌嬌的耳朵里,撫平了所有不安。
……
遠處偽裝車裡。
雨點砸在鐵皮車頂上,發出噼里啪啦的巨響,吵得人耳朵疼。
實習生抽抽搭搭地開口:「嗚嗚嗚……他怎麼能這麼好啊!他自己全淋濕了,連頭頂的毛毛都塌了,還要給老婆撐傘!」
阿飛也是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揉了揉發酸的鼻尖:
「絕了……真的絕了,他完全是用自己的肉身當盾牌啊!」
老顧死死抓著監視器的邊框,聲音嘶啞而亢奮:
「在殘酷的生存法則面前,沒有任何言語,只有用血肉之軀撐起的一方安全區!」
……
這場對流急雨,來得兇猛,去得也極快。
前後不過二十多分鐘,狂風便漸漸停歇。
厚重的烏雲被風吹散,烈日重新破開雲層,灑下灼熱的光芒。
被雨水浸透的乾涸草原,在烈日的暴曬下,迅速蒸騰起大片大片的白霧。
重樓這才緩緩收攏起沉重濕透的雙翼。
「嘩啦啦——」
他用力抖了抖渾身濕漉漉的羽毛,甩出一大圈晶瑩的水珠。
蘇嬌嬌也從他懷裡鑽了出來,她抖了抖同樣濕了半邊的羽毛,甩掉的水珠比重樓少得多,但樣子也有些狼狽。
看著重樓幾乎能擰出水的樣子,蘇嬌嬌心疼壞了。
「咯嗚!咯嗚!」
你別動!我來幫你弄乾!
她邁著長腿湊上前,踮起腳尖,急切地用喙尖幫他梳理被雨水打濕的冠羽。
她動作輕柔極,一下一下把重樓黏在腦門上的毛髮挑開、理順。
重樓微微垂著頭,非常配合地任由蘇嬌嬌在自己頭上忙活。
他喉嚨里發出舒服的呼嚕聲,眼底全是對她的縱容。
等把頭頂的冠羽打理得差不多了,重樓輕輕蹭了蹭她的脖頸,隨後振翅一躍,跳上了整棵金合歡樹最高、採光最好的一處平整樹枝。
蘇嬌嬌心領神會,立馬拍打著翅膀,輕盈地落在了他的身側。
兩隻身材修長、體態優雅的大型猛禽,在樹冠的最頂端並肩而立,隨後緩緩向兩側平展開寬大修長的雙翼,任由日光烘烤著濕潤的羽毛。
蘇嬌嬌愜意地眯起琥珀色的眼睛,享受著暖烘烘的日光浴。
有這麼一個戰力超群、又把自己寵上天的大佬在身邊,大自然好像也沒那麼可怕嘛!
她心裡正美滋滋地冒著幸福的粉紅泡泡。
羽毛曬得差不多了,蘇嬌嬌百無聊賴地收起翅膀,伸長脖子往樹下的草地上隨意瞅了一眼。
就這一眼,蘇嬌嬌整隻鳥的動作瞬間凝固了。
原本枯黃乾燥的短草叢,被剛才那場大雨完全澆透。
隨著泥土溫度升高、水汽蒸騰,濕潤泥濘的草地里,鑽出無數條被雨水喚醒的長條狀生物!
斑紋的、純黑的、粗的、細的……
蘇嬌嬌頭頂的冠羽瞬間筆直豎起,渾身的雞皮疙瘩當場炸裂!
對於正常蛇鷲來說,這裡是豪華自助餐現場。
但對於蘇嬌嬌來說,這特麼就是十八層地獄!
「呱——!!」
蘇嬌嬌發出一聲淒到破音的慘叫。
救命啊!
這草原簡直沒法待了!
重樓側過身,輕輕碰了碰她倒豎的冠羽。
「科嚕……」
蘇嬌嬌把小腦袋死死埋在翅膀下面,瑟瑟發抖地看著他。
你可千萬別叫我下去!
我真的會當場升天的!
重樓讀懂了她眼裡的抗拒與恐懼,他又輕輕梳理了一下她腦後炸開的羽毛,然後轉過身縱身一躍,悍然落入了那片讓她頭皮發麻的「地獄」中央!
只見重樓落地之後,連半秒的停頓都沒有,開始了高效收割。
他的每一次抬腿,每一次落下,都意味著一條生命的終結。
那些在蘇嬌嬌看來恐怖無比的蛇,在他那雙逆天的大長腿下,脆弱得就像一根根乾枯的細麵條。
一腳一個,絕不拖泥帶水!
他在那片翻滾的蛇群中,硬生生用最狂暴的姿態,殺出了一片絕對安全的真空地帶!
做完這一切,重樓才停下動作。
他站在自己清理出來的空地中央,微微垂首,開始在剩下的「獵物」里挑挑揀揀。
重樓叼出了一條翠綠的草蛇,和那兩隻肥蛙,將它們帶到了一塊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的光滑石頭上。
然後,他開始擺盤。
他把那條翠綠的草蛇盤成一個漂亮的圓圈,再把兩隻肥碩的草原蛙,一左一右,對稱地擺在「蛇肉卷」的旁邊。
做完這一切,這位頂級的「大廚」,還後退了兩步,似乎在看擺盤是否足夠精美。
金合歡樹上。
蘇嬌嬌也已經從最初的驚恐,到中途的震撼,再到現在的徹底懵圈。
她看著樹下那片被清理得乾乾淨淨的空地。
又看了看那塊光滑石頭上,被擺放得整整齊齊、堪稱藝術品的「蛇蛙刺身拼盤」。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剛剛完成了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身上。
重樓做完這一切,才終於抬起頭,發出一陣極具誘哄意味的低鳴。
「咯嗚……」
下來,吃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