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嬌嬌能清晰地看到它身上細密的鱗片，看到它因為驚慌而不斷吞吐的信子。
滑膩，冰冷，扭動。
所有她最恐懼的元素，被無限放大，糊了她一臉。
「呱……」
她抬起頭，那雙漂亮的淡琥珀色眼睛裡蓄滿了水汽，霧蒙蒙地看著重樓。
然而，重樓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仿佛在說：你必須學會。
蘇嬌嬌秒懂。
「咯嗚……咯嗚嗚……」
那條被逼到絕路的小青蛇，大概是感覺到了蘇嬌嬌身上的恐懼，它猛地弓起身子，朝著蘇嬌嬌的方向，閃電般地探了一下頭！
一個虛張聲勢的攻擊動作。
「呱啊啊啊啊啊——！！！」
蘇嬌嬌的腦子裡，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弦，應聲而斷。
她眼前只有那扭動的、放大的蛇頭。
下一秒，蘇嬌嬌雙腿一軟，整個身體直直地朝著旁邊倒了下去。
「噗通。」
一聲悶響之後，她便一動不動了，眼睛緊緊閉著，腦袋深深地埋向自己的胸口。
毀滅吧。
這鳥，不當也罷。
那條小青蛇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倒地嚇了一跳，僵在原地，隨即飛快地鑽進了草叢，消失不見。
草坡上，只剩下那一堆蛇山。
重樓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看著躺在地上，縮成一小團，那雙淺茶褐色眼睛裡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設想過她會尖叫，會逃跑，會炸毛，唯獨沒想過，她會……當場死機。
草原上的風吹過，拂動重樓頭頂漂亮的黑色冠羽。
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動了。
他邁開長腿，走到蘇嬌嬌身邊，低下頭，看著她。
蘇嬌嬌感覺到陰影籠罩下來，她在心裡給自己寫好了墓志銘。
然而，預想中喙尖，或者能踩碎骨頭的腳，都沒有落下來。
重樓忽然轉過身，邁步走向那個「蛇堆」，用喙尖叼起一條，然後展開翅膀，飛向了遠處。
幾分鐘後，他又飛了回來，叼起另一條，再次飛走。
他就這麼來來回回，直到草坡上再也看不到任何一條蛇的影子，他才停下來。
重樓靠近蘇嬌嬌，然後在她的身邊趴了下來。
兩隻鳥靠得很近，蘇嬌嬌甚至能感覺到他身上傳來的，被太陽曬得暖烘烘的溫度。
她依舊緊閉著眼，不敢動。
下一秒，重樓用喙尖輕輕地碰了碰她的後頸，慢慢梳理她那些因為驚嚇而炸開的羽毛。
蘇嬌嬌的顫抖，在那輕柔的安撫下，不知不覺地平息了下來。
她還是沒睜眼，但緊繃的身體，卻在一點點地放鬆。
白天的驚嚇和折磨，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一種前所未有的睏倦，如同潮水般涌了上來。
蘇嬌嬌的意識漸漸模糊。
在徹底睡過去之前，她迷迷糊糊地想：這個魔鬼教官，好像……也不是那麼壞？
……
「我的天……」
老顧看著監視器里的畫面，整個人都傻了。
「他……他在安慰她？」
阿飛也看得目瞪口呆：「訓練失敗了，他居然在哄她。」
老顧喃喃自語，「他還把所有的蛇都移到視野盲區，怕她看見。現在……還在給她梳毛。」
監視器里，那隻雄鳥，小心翼翼地趴在雌鳥身邊，用自己的喙，一遍又一遍地，溫柔地梳理著她凌亂的羽毛。
而那隻剛剛還抖得快要散架的雌鳥，此刻已經安靜地睡著了，呼吸平穩。
老顧沉默了。
阿飛也沉默了。
不知過了多久，蘇嬌嬌是被一陣輕微的「科嚕嚕」聲喚醒的。
她睜開眼，發現重樓就在她身邊，那雙淺茶褐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見她醒了，他又發出一聲輕柔的「科嚕嚕」。
蘇嬌嬌還有點懵，她動了動僵硬的身體，然後就看到，在她的面前，擺著一朵小花？
重樓見她看到了，又用喙尖，輕輕地把那朵小花往她面前推了推。
「科嚕嚕？」
給你。
蘇嬌嬌看著那朵花，又看看他，這……這是什麼操作？
這是魔鬼訓練把她逼到崩潰後，送了她一朵花當精神損失費？
重樓見她半天沒反應，只是呆呆地看著那朵花，又用喙尖小心翼翼地把花往她面前推了推。
喉嚨里還發出一聲帶著詢問意味的「科嚕嚕」。
那意思好像在問：好點了嗎？
蘇嬌嬌的心臟，不爭氣地漏跳了一拍。
她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腦子裡的一根弦，啪地一下就接上了。
硬的不行，可以來軟的啊！
蘇嬌嬌抬起頭，看向身邊這隻氣場兩米八的優雅暴徒，一個絕妙的主意在她腦海中成型。
她邁開兩條大長腿，小心翼翼地挪到了重樓的身邊，然後她用自己毛絨絨的臉頰，試探性地蹭了蹭重樓。
那一瞬間，蘇嬌嬌清晰地感覺到，重樓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有戲！
蘇嬌嬌心裡的小人兒激動地揮舞了一下拳頭。
她再接再厲，膽子也大了起來。
她將整個腦袋都湊了過去，用自己最柔軟的頸羽，去蹭他翅膀的邊緣。
「咯嗚……咯嗚……」
她一邊用自己畢生所學的夾子音撒嬌，一邊用眼角餘光偷偷觀察重樓的反應。
他依舊僵著身體，一動不動。
那雙總是沒什麼情緒的淺茶褐色眼睛，此刻透露出一種「系統過載，正在重啟」的呆滯。
他沉默了很久，任由蘇嬌嬌在他身上蹭來蹭去。
……
遠處，偽裝成白蟻丘的拍攝點裡。
老顧和阿飛已經徹底瘋了。
「阿飛你快看！她、她在對他撒嬌！」
老顧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手裡死死地攥著望遠鏡。
阿飛的鏡頭死死地鎖定著那兩隻緊緊挨在一起的蛇鷲，聲音里全是狂喜：「拍到了！高清特寫！她主動靠近他了！她還在用頭蹭他的翅膀！」
老顧感動得眼眶都紅了。
「雄鳥的付出沒有白費！他用最嚴酷的方式讓她成長，又在她崩潰的時候給予最溫柔的安撫！現在，他終於得到了她的回應！」
「這是雙向救贖！」
如果蘇嬌嬌能聽見這番對話，一定會用盡畢生力氣告訴他們：
閉嘴！你們這群戀愛腦！我這是美人計！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