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和昏迷的耗子被警察押上警車。
老鷹戴著手銬,被兩個特警架著往前走。
經過蘇嬌嬌身邊時,他突然停下腳步。
那雙眼睛裡滿是怨毒和不甘。
「一隻畜生,也敢壞老子的好事。」
話還沒說完就被押送的特警帶走了。
「少廢話!走!」
蘇嬌嬌看著他,心裡毫無波瀾。
記住就記住唄。
反正你這輩子,大概率是出不來了。
蘇嬌嬌收回視線,繼續盯著重樓。
周獸醫忙完急救,站起身,對走過來的特警隊長和老張說:「麻醉劑量確實太大,但好在送醫及時。我已經打了拮抗劑,等藥效過去,他自己就能醒過來。」
「不過……」
他頓了頓,看向重樓側腹那個小小的針眼,「這豹子身體素質是真好啊。換一般的雪豹,這劑量早就出事了。」
老張鬆了口氣。
蘇嬌嬌雖心裡的大石頭也終於落了地。
她低下頭,用腦袋輕輕蹭了蹭重樓的臉。
周獸醫收拾好急救箱,看著蘇嬌嬌,突然問:「這就是你們拍的那兩隻?」
老張點了點頭:「對,攝製組給她取名叫嬌嬌。旁邊那個是重樓。」
周獸醫看著蘇嬌嬌,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那隻公的,為了救她,自己擋的麻醉針?」
老張又點了點頭。
周獸醫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輕聲說:「在野生動物身上,能看到這種感情,不容易。」
老張沒有接話。
他只是看著那兩個緊緊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想起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為了她,用自己的身體擋麻醉針。
她為了他,撲上去咬人,撞人,擋在那些盜獵者面前。
老張突然笑了。
「確實不容易。」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警察完成了現場勘查和取證工作,押著三個盜獵者上了車。
那輛改裝越野車也被拖走了。
攝製組的營地里,燈火通明。
蘇嬌嬌依然守在重樓身邊。
她不肯離開。
老張他們給她拿來一些肉乾,她也不吃。
她就那樣趴著,把腦袋擱在重樓的頸側,感受著他的脈搏。
夜深了。
月光灑在雪地上,把一切都染成銀白色。
重樓的身體突然動了動。
蘇嬌嬌立刻抬起頭,死死盯著他。
那雙金色的眼睛,慢慢睜開了。
一開始有些茫然,有些渙散。
但當他看到眼前那個白色的身影時,那雙眼睛瞬間聚焦了。
「咕噥……」
低沉的咕噥聲從喉嚨里傳來,帶著一絲虛弱,但更多的是安心。
蘇嬌嬌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
大顆大顆的淚珠從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滾落,砸在重樓的臉上。
她低下頭,用腦袋拼命蹭他。
蹭他的臉,蹭他的脖子,蹭他的胸口。
重樓被她蹭得有點懵。
他抬起前爪,輕輕搭在她背上,一下一下舔著她的腦門。
「咕噥……咕噥……」
別哭了,我在。
蘇嬌嬌哭得更凶了。
月光下,兩隻雪豹緊緊依偎在一起。
一隻在哭,一隻在舔。
旁邊的營地里,小趙透過長焦鏡頭看著這一幕,眼眶又紅了。
他吸了吸鼻子,對旁邊的老張說:「導演,我好像有點明白,咱們為什麼要拍紀錄片了。」
老張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鏡頭裡那兩個身影,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重樓醒了之後,並沒有立刻站起來。
周獸醫遠遠看著這一幕,輕聲對旁邊的老張說:「麻醉劑的藥效還沒完全過去,他現在應該還很虛弱。但你看他——」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可思議,「他硬撐著不讓自己睡過去,就為了安撫那隻小的。」
又過了很久,重樓終於掙扎著站了起來。
他的四肢還在發軟,站起來的時候晃了晃,差點重新摔回雪地里。
蘇嬌嬌立刻用身體頂住他,喉嚨里發出焦急的嗚咽聲。
「嗚……」
重樓低下頭,舔了舔她的耳朵。
「咕噥。」
沒事。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遠處那片高聳的山脊。
那是他的領地。
重樓用牙齒輕輕叼住蘇嬌嬌的後頸皮。
不是真的用力,只是象徵性地含住。
「嗷。」
該回家了。
蘇嬌知道他說得對。
她轉過身,對著營地的方向發出一聲呼喚。
「嗷嗚~」
謝謝。
兩豹的身影在月光下慢慢移動,身後拖著長長的影子。
老張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身影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嶙峋的亂石之間。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對著那個方向,輕輕揮了揮手。
「保重啊,兩個小傢伙。」
......
重樓帶著蘇嬌嬌,用了整整兩個多小時,才回到那個熟悉的岩洞。
平時這段路,他只需要四十分鐘。
蘇嬌嬌看著他踉蹌的步伐,心裡一陣陣發疼。
回到洞裡,重樓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趴下休息,而是把她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
他用鼻子嗅,用舌頭舔,用爪子輕輕撥開她的毛髮,檢查每一寸地方。
確認她沒有受傷,他才終於鬆了口氣。
蘇嬌嬌被他檢查得有點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心疼。
這傢伙,自己都快站不穩了,還惦記著她有沒有受傷。
她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他的鼻尖。
「嗷嗚~」
我沒事,你快躺下。
重樓這才乖乖趴下來。
但他沒有讓她離開,而是用前爪把她撈進懷裡,緊緊摟住。
蘇嬌嬌趴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那心跳聲有力而規律,讓她整隻豹都安定下來。
事實上重樓比她更不安。
他的眼睛一直半睜著,耳朵始終豎著,捕捉著洞外的每一絲聲響。
即使虛弱成這樣,他也在守夜。
蘇嬌嬌用腦袋蹭了蹭他的下巴,輕聲嗚咽。
「嗚……」
睡吧。
重樓低下頭,舔了舔她的腦門。
然後,他的眼睛終於完全閉上了。
但耳朵依然豎著。
這一夜,蘇嬌嬌做了一晚上的噩夢。
夢裡全是黑洞洞的槍口,全是那枚麻醉針在空中劃出的銀光,全是重樓擋在她面前的身影。
每次驚醒,她都會猛地抬起頭,確認重樓還在身邊。
而每次她驚醒,重樓都會第一時間睜開眼,把她摟得更緊一些。
「咕噥……」
我在,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