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安排在兩天後,時家上下齊心協力籌備,為前家主準備一場隆重的告別。
兩日後的清晨,薄霧未散,擺放著白玉骨灰盒的靈車先行,數百輛黑色轎車排成綿長車列,緩緩駛出古堡。
受邀前來的世交家族車輛有序跟隨在後。
被司念特意通知的媒體隊伍也在旁側跟車拍攝,聽從她的吩咐,在回去後將時伊家主歸國回家這件事,宣告整個地下世界。
家族墓園坐落在古堡後山,距離主樓一公里,一條林蔭私路蜿蜒連通兩地,常年被松柏掩映,安靜避世。
沿途路面連夜鋪滿層層玫瑰花瓣。
道路兩側,時家所有手下身著黑衣肅立,人人手捧一束盛放的紅玫瑰。
參加葬禮的人望著這副景象,面色平靜,沒有絲毫驚訝。
圈內人盡皆知,時家女人落葬,不用素白菊花,從來都是紅玫瑰相送。
一路沉默,無人出聲。
片刻後,車輛陸續停在墓園入口,眾人有序下車。
司念長發低挽,一襲黑裙,雙手捧著白玉骨灰盒緩步而下。
在她落地的一瞬,守在車旁的司淵左臂懷抱玫瑰,右手順勢將手中黑傘撐開,舉過她頭頂。
隨著他的傘面打開,在場數千柄黑傘在廣場上齊齊盛放,將手中的紅玫瑰襯得越發明艷。
時燃一身黑色正裝,雙手托著父母的合影遺照從後車走上前,站到她右側。
右後方聞枝左手撐傘,右手懷抱紅玫瑰,溫柔安靜地陪在他身邊。
時岱宗站在後方,靜靜望著他們的背影,眼底哀傷中透出一絲欣慰。
【老婆,女兒,女婿,你們看到了嗎?孩子們…都長大了。】
合葬墓在一處種滿玫瑰的開闊處,墓碑被萬千玫瑰花叢包圍環繞。
司念站在墓前,垂眼看著墓碑上的父母照片,紅了雙眼。
可眾目睽睽下,她不能哭。
她將眼眶裡的熱淚硬生生逼回去,隨後屈膝俯身,將白玉盒穩穩送到墓碑前擺放骨灰的位置,和墨玉骨灰盒緊貼在一起。
「爸爸。」
她指尖微顫,沿著墨玉盒上的名字,一路慢慢覆過白玉盒,輕聲呢喃。
「我把媽媽送到你身邊了,你可以安心了。」
她說完,直起身,背脊挺直,下頜微揚,語氣沉穩冷靜卻落入每個人的心底。
「恭迎時伊家主回家!」
話音落下,身後所有時家手下齊齊躬身,沉厚整齊的聲浪漫過整片玫瑰園,齊聲響應。
「恭迎時伊家主回家!」
餘響在墓園裡久久迴蕩,瀰瀰不散。
待呼聲落定,兩名黑衣手下上前,小心合上骨灰盒室的封石後恭敬離開。
時燃上前一步,雙手托穩父母的合影遺照,俯身彎腰,將相框輕輕放置在墓碑前方。
隨後率先垂首,緊隨著,在場眾人齊齊垂首,靜立默哀。
默哀畢。
司念接過司淵遞過來的紅玫瑰,平穩放在墓碑旁的水泥平台後站到一旁。
時燃和聞枝有序跟上,一起將玫瑰放下後,走到他們身邊並排而立。
之後是時岱宗,其餘賓客緊隨其後,有序獻花。
送葬儀式終究會落幕。
賓客問候家屬後,紛紛散場離去。
回程的路上,司念一言不發,目光空洞地望著沿途手下懷裡的玫瑰花發呆。
司淵坐在她身邊,看著她冷漠麻木的側臉,心臟痛到發緊。
這一路,他陪在她身後,親眼看著她將心中的苦楚一絲絲,一寸寸咽進心裡,維持著家主的威儀。
她是時家的體面,是時家的尊嚴,是時家的頂樑柱。
所有人都可以哭,都可以脆弱,只有她不能。
他的妹妹,終究長成了他最不願看到的樣子。
有時候,他會恨自己,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去培養她。
如果…如果他像阿淮教養桑凝那樣養大她,是不是她就會學著多依賴自己,不用再受那麼多的苦。
一路無言,沉默又苦痛地相伴。
直到回到古堡臥室,房門合上,徹底隔絕外界所有目光。
司念心裡緊繃的那根弦終於斷裂。
她紅著眼,轉身埋進司淵懷裡,將他緊緊環住。
肩膀輕輕發顫,壓抑許久的淚水悶悶浸透他的西裝面料,在他懷裡哭喊。
「哥哥,我好痛,好痛,救救我。」
救救她。
這三個字是她控制不了自己時的求救。
司淵心臟一緊,用力抱緊她安撫的同時,伸手抬起她的下頜。
一雙比以往每次發病都要猩紅的雙眸出現在他的眼前。
隨著她的情緒崩潰,瞳孔里的血絲越發凌亂暴漲,折磨得她快要發瘋。
「哥哥…哥哥…」
她在他懷裡掙扎哭鬧,焦躁不安地用手撕扯著他的衣服發泄暴戾的躁動。
明明戴了平安鎖,在今天卻壓制不了一點她的病症。
「哥哥在,念念,哥哥一直在。」
司淵沉痛低語,用力抱緊她,低頭將側臉抵在她的發頂。
隨後將手腕遞到她嘴邊,眼尾發紅,聲音沙啞著哄她。
「難熬的話,就像小時候一樣,咬哥哥出氣好不好?」
「唔!」
隨著他話音落下,小臂便被一口利齒狠狠咬上去。
司念埋著頭,帶著壓抑許久的委屈與劇痛,死死咬在上面,不肯鬆口。
司淵脊背微僵,卻沒有躲閃,抬手一下下地撫摸著她的後腦勺,溫柔安撫。
「沒事了,念念乖,有哥哥在,不會有事。」
腥甜的血液在口中漫開,順著她的喉嚨一點點浸潤而下。
司念貪婪地吮吸著獨屬於他的味道,心裡的不安逐漸平靜下來。
察覺到手臂上的痛感減弱,司淵垂下眼,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他沒收回被她吮吸血液的手,俯身單手將她抱起,坐到沙發上,讓她側坐在他的腿上靠在他懷裡。
「哥哥在,安心睡吧。」
他掌心在她的背脊上輕拍,哄著她放鬆緊繃了兩天兩夜的身體。
片刻後,綿長柔軟的呼吸聲從懷裡傳來。
他慢慢收回手臂,低頭看著她唇角殘留的血液,心疼地用指腹抹去,低聲呢喃。
「辛苦了,我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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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處的房間,聞枝坐靠在床頭,手心一下下地摸著時燃的頭髮安撫。
時燃側躺著,腦袋枕在她腿上,雙臂緊緊圈住她的腰,聞著她身上的味道克制自己的情緒。
他能感受到姐姐今天極度壓抑的狀態,和每次他發病前的前兆一模一樣。
姐姐似乎快撐不住了。
野狗說得對,他也要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不能什麼事都讓姐姐和聞枝兩個人擔。
「聞枝,我是不是很沒用?」他的聲音悶悶的,埋在她的腰間不肯露臉。
「嗯?」聞枝低下頭,看著他側顏鋒利的下頜線,用指尖輕輕勾勒。
「在我看來,你很厲害。」
「會陪我去見生意夥伴,為我撐腰。會抽空去管理地下賭場,教訓鬧事的混混。還會陪我種花調香,給我和念念親自做早餐。」
「不管是在事業,還是生活上,你都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