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念淺淺嘆氣,沒有怪他,眉眼卻也沒有因此舒展開來。
【殺】是四兄弟之中她最擔心的。
他冷漠嗜殺,卻又忠心耿耿,這樣的人最是甘願為了自己認定的主子豁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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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她看向旁邊眉目溫潤的男人,不放心地吩咐。
「從今天起,搬去【殺】的房間,寸步不離地盯著他。」
「只要他有一點擅自行動的念頭,不管用什麼辦法,把他關到地下一層,和沒有馴服的惡犬待上三天。」
「是。」【隱】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
和時家的惡犬待上一天都有可能因為爭吃食搶地盤而喪命,更別提三天。
但家主的命令他不會不從,而且他也不希望【殺】為了時敘文這種畜生,走上一條不歸路。
見【殺】沒有任何不服的表情,司念轉而將目光掃了一遍追思堂內的上百位隊長,高聲命令。
「傳令下去,從今天開始,時家上下所有人,但凡敢擅自行動去復仇,就都是這個下場,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所有人齊聲高喊,目視前方不敢多言。
震耳欲聾的聲音在大堂內迴蕩,司念吵得頭疼,指尖揉了揉太陽穴。
「行了,都下去休息吧,溫妮和四個領隊留下。」
「是!」
等所有人有序撤離後,司念才收了一身的戾氣,轉身看向香案桌前的時岱宗,無奈教育他。
「外公,你這偷聽八卦的土匪習慣能不能改改?」
「回回有人在餐廳聊天,就沒有您不聽的。」
時岱宗被她拆穿,胸膛一挺,理不直氣也壯。
「我不偷聽怎麼知道你們的戀愛進度。」
「再說了,要不是我今天偷聽,都不知道我的寶貝女兒回來了。」
他說到這,聲音低了些,委屈抱怨。
「要是伊伊在這,就不會這麼說我,還會主動和我分享…」
提到媽媽,司念神色軟了些。
算了,反正大家都知道他這個老小孩八卦的性子,不會在餐廳做什麼。
「好~是我的不對~」
她哄了他一句,隨即提到正事,和他輕言細語地商量。
「外公,既然媽媽的事您已經知道了,我正好和您說點事。」
「我和燃燃打算暫時把媽媽的骨灰放在追思堂,等後天入殮儀式準備好,再把她送到時家墓園和爸爸合葬,您覺得呢?」
時岱宗提到女兒的喪事,便覺得心痛頭暈,無力擺擺手。
「我年紀大了,操不了心了,以後時家的事都由你們四人做主,我只管安享晚年了。」
司淵瞧著他面色不好,默默往他身側站了站。
司念也注意到外公的精氣神在一瞬間消散許多。
她剛回國那會,他還有說有笑,有什麼事總愛摻和幾句。
可他剛才那句話,分明是打算今後不管事,把手中的權力全部交給他們了。
她放心不下,輕聲勸他。
「外公,您要是覺得累,就回房休息會,別說這些喪氣話。」
聞枝也挽著眉心緊皺的時燃上前一步,看向他的眼裡全是擔心,安慰道。
「是啊,外公,您還有我們呢。」
時岱宗知道他們關心自己,搖搖頭,低聲嘆氣。
「放心吧,外公不是那種會尋短見的人。」
「我只是覺得心事已了,你們也長大了,能力也比我強,是時候交權了。」
幾人這才放下心,輕輕舒了口氣。
司念親昵地挽住他的臂彎,哄他高興。
「不管您做什麼決定,只要您覺得高興,想怎麼樣都成。」
回答她的是時岱宗藏在心底十四年的心愿。
「我想見見伊伊…的骨灰。」
他說最後三個字的時候,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像是有千萬斤的石頭壓在喉嚨上,重得他要費盡全身的力氣才能說出口。
司念扶著他的指尖微微蜷曲,眼睫低低垂下來。
原本想等外公情緒穩定再帶他看媽媽,但哪個父母不想第一時間見到自己的孩子呢。
「好。」她答應。
隨後鬆開他的臂彎,走向香案台,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
「燃燃,把媽媽送進來,外公外婆和爸爸該等急了。」
「好。」時燃聲音低啞,轉身出去從門外等待的小黑手裡接過骨灰盒。
隨後雙手捧著它慢慢從外面走近,將它小心翼翼地放到中間那座靈位的前方。
骨灰盒歸位的那刻,時岱宗心臟猛跳,腦袋發暈,身形跟著一軟,止不住往後退了兩步。
站在他身後的司淵及時伸手,掌心從後面托住他的背,另一手扣住他的手臂把他扶穩。
「外公,別激動。」
他低頭輕聲安撫,「您放心,媽媽這十四年都住在司家墓園,日夜有人照顧陪伴,沒受一點委屈。」
時岱宗知道他說的是真話。
伊伊的骨灰盒一看便是用整塊名貴白玉雕琢,十四年過去,依舊溫潤如初,想必是費了不少心力的。
他心裡的痛楚因此減弱幾分,滿腔感激無處安放。
司家不僅培養保護了他的外孫女,連他遇害的女兒也妥善安置了十四年。
他時家能遇到這樣的人家是何等的好運氣。
他激動得雙眸濕潤,抬手便對天發誓。
「我時岱宗這輩子,欠司家的無以為報,下輩子一定…」
「外公這話就不對了。」司淵打斷他,抓住他的手從半空中放下,逗他高興。
「您不是把您最寶貝的外孫女都交給我了?怎麼算無以為報呢。」
「是啊。」司念紅著眼眶,跟著勸慰道,「外公,司家上下都是很好的人,要是知道您這樣,心裡一定會難受的。」
知道他們說的是實情,時岱宗抬手抹了一把淚。
「是外公小心眼了。」
他說著無聲嘆氣,走近香案桌,和往常一樣和「他們」聊天。
「老婆,阿言,看到沒,伊伊回家了。」
「她在…」他頓了頓,眼淚又止不住流下來,聲音哽咽地交代著。
「她在外面…玩了十四年,我怕她…忘了路,你們可得接著她,別…別讓她再走丟了。」
司念看著他蒼老無力的背影,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握,指尖深深嵌入手心,用疼痛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安慰他。
「外公,您放心吧,爸爸和外婆一定在十四年前就找到了媽媽,和她在天上團聚了。」
「他們這麼愛媽媽,怎麼會捨得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在外面呢。」
「你說得是。」時岱宗認同她的說法,低聲呢喃,「他們最愛伊伊了,一定早早就找到她了。」
話落,他伸手摸上骨灰盒上的名字,萬分珍惜地摩挲著。
「伊伊啊,孩子們都長大了,也有了自己相愛的人,你也可以放心了。」
「這事我和你媽,還有阿言都提過了,我想你們都是同意的。」
談到這事,他又有了新想法。
「你和阿言在天上商量一下,等孩子們把這兒的事了結了,回去畢業結婚後,你倆就結伴投個雙胞胎到他們那,哪家都行,我不挑的。」
「老婆就先別投了,你要是投了我還沒死呢,咱倆就錯過了,等我死了再一起投啊。」
「就是得辛苦你了,多等我幾年,我這人貪玩,想多點時間和伊伊阿言投胎成的曾孫女曾孫子們玩玩。」
「不過你在天上應該也能看到吧,要是看到了,就多來夢裡找我,我和你多說說孩子們的事,聽到沒。」
無風的環境裡,燭火輕輕跳躍晃動了幾下。
「就知道你聽到了。」
時岱宗激動得笑了一聲,隨即掌心捂上眼,沒有再說話。
一室安靜,每個人都沉默佇立,無聲淚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