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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正文番外 · 「長相廝守」

2026-08-28 23:23:08 作者: 孤舟賒月
  夜色深深,驟雨未歇。

  被折騰到幾乎散架的溫穗被男人擁著墜入沉沉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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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裡依舊是建在半山的豪華莊園,秋日樹葉飄零,晚風吹過響起沙沙聲。

  有機果園裡的果樹還未長高,在秋風裡蕭瑟著,看起來有些可憐。

  裴聿禮說,這批果樹種了7年。

  看著果樹的枝幹,這好像是她憑空消失的兩三年後。

  穿梭在夢境裡的溫穗熟練地上了樓,找過兩間臥室、書房、花園……卻一無所獲,找不到裴聿禮的身影。

  她逡巡著,折返那間密室。

  夢裡的形體透明,走在密室里寂靜無聲。

  兩側燈影幽幽,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黑色沙發里的熟悉身影。

  20歲出頭的裴聿禮還很年輕,鋒利的眉眼模糊在光影里,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桌面上散落著大堆的藥片、膠囊、針劑,堆成小山一樣,光看數量在漆黑的房間裡就格外觸目驚心。

  溫穗快步上前,看到了丟在垃圾桶里的美工刀,上面沾著血跡。

  她的手指穿過裴聿禮,碰不到他。

  寂靜的房間裡,孤獨的坐在沙發里的裴聿禮垂著眼睫,握著一張照片,在長長的沉默中,以一種近乎夢囈的方式低低出聲:

  「我的記性很不好了,穗穗。」

  「好像是出了什麼問題,我自己也搞不懂。」

  燈光昏黃,無人回應。

  夢裡的溫穗紅了眼眶,緊挨著他,坐在他身旁。

  靜默著的裴聿禮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他的眸光有些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好久,他才輕輕動了動。

  年輕健壯的身體有些遲緩,握著鋼針,在昏黃的密室里,在他的身體上,一遍遍刺下了溫穗的名字。

  血珠滾落,淚落無聲。

  「陪著我吧,穗穗。」

  他的聲音又低又輕,對著無人的密室講話:


  「哥哥只有你了。」

  -

  密室里的燈光熄滅,窗外風起雲湧,落葉簌簌轉綠,蟬鳴陣陣,又在日升月落中換來初冬。

  輾轉在夢境裡的溫穗又看到了裴聿禮。

  他更成熟了一些,臉部輪廓越發鋒利,眉眼格外冷漠,好像什麼都不在乎了。

  向來和藹可親的叔叔阿姨把他拍在門外,媒體小報上怒罵他是個冷血無情的投機分子,多年前認識的同學主動湊過來討好他,又在飯局大放厥詞,指責裴聿禮苛待叔伯,簡直不像話。

  裴聿禮聽不到那些聲音了。

  裴聿禮依舊在找她。

  交通閉塞的落後村寨,層層山巒阻隔,某個小鎮的一隅,海上沉船打撈出來的破碎布料,國外傳來的模糊身影……

  溫穗跟著他一一驗證。

  那些人通通不是她。

  -

  裴聿禮更沉默了。

  他的生活被切割成兩半,一半用工作賺錢,一半用錢來找她。

  溫家父母離婚了,他買下了她從小長大的小別墅。

  死亡證明公布了,他撐傘在雪裡,面無表情地聽完判決書,繼續轉身。

  在下一個月落日升中找她。

  憑空蒸發的溫穗總是杳無消息。

  裴聿禮天南地北地找人,投入了大量的金錢人力,消息被對手掌握,給他設了局。

  彷山雨大,裴聿禮肩胛骨處血肉模糊,深可見骨。感染伴隨著高燒,他沒時間住院,只在簡單的清理縫合後匆匆趕往會場。

  血液乾涸,羊絨襯衫黏在皮膚上,和血肉長在一起,揭開的時候帶掉了皮,猙獰斑駁。

  溫穗眼睜睜看著,碰不到他,眼淚又流下來了。

  -

  很少有人記得溫穗了。

  父母各自成家,同學朋友有了新的前程,溫穗這個名字快要消失了。

  只有裴聿禮還在找她。


  夢裡的溫穗泣不成聲,一遍遍抱向裴聿禮,又一遍遍撲了個空。

  -

  時光流轉,26歲的裴聿禮好像更疲憊了。

  金錢權勢,浮華名聲。

  裴聿禮站在了圈子裡的最高層,好像什麼都擁有了。

  夢裡的溫穗看著參加完晚宴的裴聿禮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從高樓上凝視著遠方的夜空,久久沒有出聲。

  夜深了,他大抵有些倦怠,邁著長腿從晚宴消失。

  溫穗認出了他的西裝,恰恰是她回來的當晚。

  穿著西裝的裴聿禮一個人走過漫長的走廊,又在拐角的陽台處停了停。

  他似乎對深黑的夜空格外鍾情,看了好幾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走廊的燈光灑在他側臉,俊美清貴,一如往昔。

  溫穗想到了小時候臉頰有些肉的裴聿禮,想到了十幾歲挺拔清瘦的裴聿禮,高中時期在球場上打籃球的裴聿禮,又看著眼前有些陰鬱的裴聿禮……

  窗外萬家燈火,暖黃的光影明滅著。

  站在陽台上的裴聿禮看了好久,又輕輕笑了笑,轉身踏上了回房間的地毯。

  光影明滅,夢境中的溫穗看到了他抄在口袋裡的手。

  一抹冷白色的光影折射著銳利光芒,很熟悉,是初見那晚的匕首。

  面容嬌美的少女臉色有一瞬間慘白,終於明白了什麼。

  晚風裡傳來男人的囈語,更低更輕:

  「穗穗,我找不到你了……」

  -

  夢境裡的溫穗跌跌撞撞地撲上去,又一遍遍穿過裴聿禮的身體。

  直到那道高大身影停在房間門口。

  刷卡聲響起,伴隨著鎖舌的彈動聲,那把藏在口袋裡的匕首被他摸了出來,折射著走廊里的冰冷燈光。

  溫穗撲過去要搶他的匕首。

  卻見那道高大身影頓了頓,他微不可察地偏了偏頭,眸底的神色更加冰冷。

  夢境裡的溫穗朝里看去,房間裡一片昏暗。

  她停下腳步,她知道裡面有什麼了。

  裴聿禮踏進房間,關上了門。

  夢境中的溫穗身體開始一點點消散,指尖穿過房門,不久後,聽到了那道熟悉的、小心翼翼的聲音:

  「穗穗,是我……」

  「是哥哥……」

  -

  身體消散的溫穗泣不成聲。

  她看見裴聿禮跪在地上,把她擁入懷中。

  -

  初見那晚,她從來沒有問過裴聿禮那把匕首的作用。

  她以為是收藏,是玩具,是消磨時間的工具。

  原來那把匕首,是用作結束裴聿禮疲憊的生命。

  -

  窗外陰雨綿綿,一夜風雨未停。

  在夢裡好似過了大半生的溫穗心有餘悸,揉著朦朧的睡眼,撲進裴聿禮懷中。

  男人修長有力的手臂伸了過來,抱她抱得格外緊。

  聲音低沉好聽,帶著安撫:

  「做噩夢了,寶寶?」

  趴在他懷裡的少女輕輕點了點頭,又一點一點,把軟軟的臉頰貼進他頸窩裡。

  裴聿禮心頭軟的不成樣子。

  溫穗越乖巧,越體貼,他越覺得自己像個畜生。

  深有危機的裴聿禮一夜沒睡好,斟酌著用詞,試圖讓自己顯得不那麼急切:

  「穗穗,趁著這個周末有時間,我們要不要去義大利玩,西班牙也可以,那裡有你的別墅,正好還可以看一看……」

  他的小妻子熱乎乎的身體貼著他,聲音又軟又輕:

  「去做什麼?」

  裴聿禮沉默了片刻,實話實說:

  「領證。」

  之前哄著穗穗訂婚的時候,他答應了她畢業就結婚。

  但現在他等不了了。

  他必須要丈夫的身份,要合法的證明,要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邊,要成為她法律上的愛人。

  即使這種急切的做法,使得28歲的裴聿禮聽起來有些言而無信,違背承諾。

  裴聿禮斟酌著用詞,正要拿出想了一晚上的最天衣無縫、最讓人無法拒絕的託辭。

  下一秒,摟在她脖頸處的手臂更緊了一些:

  「好。」

  男人狹長的眼底閃過錯愕,眼眸微微放大。

  臉頰被她輕輕吻了吻,帶著萬分繾綣:

  「裴聿禮,不要周末了。」

  「就今天,如果你有時間,我們今天就去。」

  「哪裡都好,哪個國家都可以,天涯海角我都陪著你。」

  「我們今天就去領結婚證。」

  面容英俊的男人看向自己的小妻子。

  21歲的溫穗被養得很好,嬌氣金貴,明艷動人。

  那雙清澈的眼眸黑白分明,眼波流轉,掀起愛憐的潮湧。

  窗外風雨瀟瀟,她抱著他,輕輕吸了吸鼻子。

  眼眶濕潤,誓言深重:

  「裴聿禮,我們再也不要分開了。」

  -

  身形高大的男人將他的小妻子徹底擁入懷中,喉口酸澀,低聲講了句「好」。

  -

  人生多歧路,坎坷難行,荊棘叢生。

  還好上天垂憐,給他留了一線生機。

  還好兜兜轉轉的七年之後,他的穗穗,他的掌上嬌珠,終於又回他懷中。

  還好此情漫漫,他終於等到,濃霧破曉,夜盡天明。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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