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涼的觸感落在敏感耳垂,少女纖弱的身體一顫,指尖下意識收緊。
遙控器按鈕被碰到的瞬間,面前巨幅屏幕上的身影開始移動。
環繞式的音箱音質很好,嬌媚的聲線從四面八方傳來,沉浸感拉滿。
還是段視頻!
溫穗面紅耳赤,飛速點了暫停。
屏幕上,她的睡裙已經被一隻大手抓住,推了上去。
屏幕外,男人骨節分明的大手握住了她的腰肢,禁錮了她的行動。
溫穗轉頭也不是,不轉頭也不是。
她抿唇,昳麗的五官隱匿在燈影里,一字一頓:
「裴聿禮,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
話音落下,落在她腰處的大手一滯。
溫穗呼出一口氣:
「跟蹤、尾隨、偷拍、半夜進我房間、偷拿我的衣服,給我發私密照……除了這些,你還做過什麼?」
身後的人不吭聲了。
倒是落在她腰側的大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像是在猶豫。
身材纖細的少女索性轉過身來,黑白分明的眼睛格外澄澈,看著他:
「這麼難回答嗎?」
「既然不想說,那就永遠都別說了。」
落在她腰處的大手猛然收緊,另一隻手臂也纏了上來,握著她的肩膀。
面容英俊的男人眼底閃過慌亂,手上的力氣都下意識重了些,語速極快:
「溫穗,你不要我了?」
他的小青梅繃著一張漂亮臉蛋,漂亮的眉心蹙得緊緊的,
「裴聿禮,很痛。」
裴聿禮立即鬆手:「抱歉,我——」
冷不丁一道力氣裹挾著香氣襲來,毫無防備的裴聿禮被她推得趔趄,倒在了沙發上。
道歉的話被驟然打斷。
幾乎是同一瞬間,被她推倒在沙發上的男人立刻起身,抱住了她的腰。
英俊的五官倒映在模糊的光影里,側臉線條緊繃,帶著被丟棄惶恐,
「穗穗,我知道錯了。」
「別這樣,老婆……」
面容嬌美的少女擰著眉看他,一張雪白的小臉表情格外複雜:
「裴聿禮,從我身上,到我房間,搜出來了不下20個攝像頭和定位器,比電影片場的機位還多。」
身形高大的男人從沙發上滑了下來,跪在她身前,沒有反駁。
嶙峋的光影照在他側臉,劍眉星目,五官優越,在模糊的光影里,和照片上18歲的裴聿禮沒有太多區別。
溫穗心頭軟了一瞬,很想摸一摸可惡的裴聿禮的臉頰。
她想了想,沒動,只是問他:
「你還想說什麼?」
跪在地上的男人仰頭看她,稜角分明的五官模糊在光影里,清晰而銳利。
英氣的眉微微蹙著,眼眶泛紅,看起來更可憐了。
聲音也低,壓抑著:
「我知道錯了,老婆。」
「我不該跟蹤你,偷拍你,不該在你手機上加裝監控軟體,不該給你的鞋子裡裝定位器,不該在你的房間裝攝像頭,不該一次次潛入你房間,親你,抱你,拉著你的手給我——」
溫穗惱羞成怒:「可以不說這麼詳細!」
怪不得她有段時間總是覺得掌心酸軟,火辣辣的。
裴聿禮壞透了。
面容英俊的男人連忙閉嘴。
他似乎受不了她這樣的眼神,又似乎沒臉見她。
只是環著她的腰,將高挺的鼻樑一點一點埋進她小腹里。
擠壓的聲線傳出來有些含糊,帶著濕熱的潮意,又輕又低:
「我知道自己錯了,我占有欲太強了,跟變態一樣,我必須要看到你,我控制不住,我腦子裡都是你……」
「我對你做了很不好的事情,一開始的時候以為是在做夢,後來知道你是真的,但是食髓知味,我已經停不下來了……」
「你討厭我也是應該的。」
他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在反芻自己的行為。
又像是在反芻過後,發現自己卑劣的本性顯露無遺,無法狡辯,緊繃的肩膀都微微垂了下去。
聲音發悶,又悶又沉:
「我本來就很噁心,穗穗。」
「我不尊重你,總是在欺負你,欺騙你。」
「又老又丑,還是個變態,是你可憐我,才跟我在一起……」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壓抑。
到最後,勒在她腰間的手猶豫著,緩緩鬆開。
男人高挺的鼻樑從她小腹移開,收回了自己的禁錮。
他跪在她身前,永遠挺拔的身形有些萎靡,眉目半斂著,像支被折斷的修竹,又或者被折頸的仙鶴。
沒有看她,聲音又輕又啞:
「還好我們還沒有訂婚,你沒有被我綁住。」
「現在被發現,也算不晚。」
「可能天意如此,做壞事就是要遭報應。」
男人英俊的面容模糊在光影里,讓人看不清表情。
燈光照不到的地方,那雙薄薄的眼皮撩起一點弧度。
鳳眸漆黑,一寸一寸,丈量過從這裡到門口的距離。
偏偏語調又低了幾分,聽在耳朵里更誠懇,更壓抑:
「你不要我也是應該的,穗穗,裴聿禮就是個畜生。」
溫穗眉心擰緊。
「要分手嗎?要分手也很正確。」
男人的聲音更啞了,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手。
指尖交握,帶著幾分繾綣。
裴聿禮戀戀不捨的抓著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又一點一點鬆開,低聲開口:
「你做什麼我都同意,我支持你所有的選擇。」
「你討厭我,離開我,不要我,甚至把我報警抓起來都沒關係。」
「如果你覺得我礙眼,我直接去死,遺產給你繼承——」
柔軟的香氣從指尖襲來,堵住了他的唇:
「閉嘴。」
燈影模糊,照的那雙英俊的臉龐半明半暗。
緋紅薄唇的弧度微不可察勾起來一點。
他順勢握住少女手腕,鋒利的眉眼也一點一點抬了起來,看著她。
高聳的眉骨投下陰影,眼眶是紅的,漆黑的瞳仁濕潤,有水痕閃過。
漆黑的視線籠罩著她,帶著某種莽撞的虔誠,甚至算得上體貼:
「溫穗,我會悄悄去死,不會讓你覺得麻煩——」
少女的身影傾了下來,捧住了他的臉頰。
一個帶著香氣的吻落下來。
裴聿禮連想死這樣的話也講不出口了。
他幾乎立刻迎了上去,大手不安分的揉捏著少女瘦弱的脊背,舌頭抵著唇肉壓了進去,在唇齒交纏中侵占著她的呼吸……
他所有的惡劣昭之於眾,照片,視頻,被使用過的衣物……他這個徹頭徹尾的混帳,完完全全暴露在他的小妻子眼中。
迎面的巨幅屏幕上是他的罪證。
而他可憐又嬌氣的小青梅,在他的罪證面前吻他。
這種直擊靈魂的刺激讓他氣息翻湧,脊骨酥麻,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天旋地轉間,男人的大手扶著少女後頸,把她抵在了黑色的真皮沙發邊。
少女呼吸碎顫,細軟的手指拍了拍他的臉,
「不許再說這種要死要活的話,不許動不動就提分手,不許再提遺產。」
面容英俊的男人紅著眼看她,像是在確認:
「那我壞成這樣,你也愛我嗎?」
他的小青梅沒有回答。
只是摟著他的脖頸,輕輕吻了吻他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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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夜裡起了風,枝葉碰撞,傳來無邊的沙沙聲。
密室的真皮沙發上一片狼藉,壁爐里燈火明滅,在冬夜裡跳躍著。
室內暖意融融,裴聿禮又做了畜牲。
呼吸聲漸穩,他摟著懷中少女,扯過西裝蓋在她身上。
巨幅屏幕已經熄滅了,室內光線很暗,只有兩道年輕的心跳聲。
過了許久,久到裴聿禮都以為她睡著了。
趴在他懷裡的小小身影才動了動,探起身來,摸了摸他的臉頰。
裴聿禮閉著眼睛,沒有睜開。
少女柔軟的指尖落在他臉側,小心翼翼地捧著他的臉,指腹在他臉上輕蹭。
大概是以為他睡著了,怕驚擾了他,她的聲音壓得極輕,伴隨著一個愛憐的吻落下:
「我當然愛你,裴聿禮。」
「不管你是19歲,還是26歲。」
「不管是健康,還是生病,我都會永遠愛你,陪著你,直至進入墳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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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漆黑的夜空飄起了零星的雪,紛紛擾擾,無私而慷慨地覆蓋整片廣闊而無垠的深色土地,掩蓋了所有罪惡。
室內,男人修長有力的手臂環著他失而復得的小青梅、他命中注定的妻子,緊緊勒進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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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降臨,寂靜無聲。
濃稠的夜色里,滾熱的淚水無聲滑落,又被他的小青梅一點點輕輕擦去。
直至消弭在雪夜無聲的熱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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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雪兆豐年,昭示著一年的好收成。
兩道心跳聲交織在一起,碰撞在初雪的夜。
溫穗想了很多。
她想起來穿著校服,笑著將她的腦袋按進胸口的裴聿禮;
想起籃球場上揮灑汗水,在尖叫聲和吶喊聲中閃閃發光的裴聿禮;
想起教室窗邊等她放學的裴聿禮,牽著手帶她回家,陪著她去蹦極,去游泳,去聽演唱會,永遠不嫌她麻煩,不嫌她嬌氣的裴聿禮……
可惜時間被殘忍地偷走了7年,她的小竹馬跌跌撞撞,艱難地走在這個並沒有厚待他的世界上。
生病了也沒人在意,只能一個人縮進這個黑暗的房間裡,痛苦地咀嚼著回憶。
他只是生病了,所以才有一點壞。
但是有一點壞也沒關係。
面容嬌美的少女咽下眼淚,緊緊摟著她的愛人,只是把臉頰都埋進對方頸窩裡。
還好,裴聿禮還在她身邊。
還好,上天還給她一個活生生的裴聿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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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歲的裴聿禮跨過了無數漫長的冬季,終於等來了他的溫穗。
他長歪了,變壞了,病得很嚴重。
但他的小青梅,還是舉起了那雙纖細的手,穩穩地握住了他,堅定地撲進他懷裡。
-
至此,夜盡天明,風止雪霽。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