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迷濛。
疾馳的汽車駛上盤山公路,兩側高大的樹影不斷後退,又在帶著涼意的風裡駛進莊園。
【記住本站域名臺灣小説網→𝙩𝙬𝙠𝙖𝙣.𝙘𝙤𝙢】
溫穗睡得迷迷糊糊,被男人低低的聲音溫柔喊著,揉了揉眼。
她習慣性地叫著裴聿禮的名字,沒睡醒的聲音帶著點軟綿綿的懶,拍了拍男人寬闊的肩膀,像往常一樣撒嬌:
「裴聿禮,你背我……」
男人的低笑聲傳來,主動蹲下身去。
溫穗磨磨蹭蹭地爬到他身上,纖細的手臂勾著他的脖頸,收緊。
骨節分明的手指握住了她的大腿,在莊園裡樹葉輕搖的微風裡穿行。
月光皎皎,輕紗一般籠罩著恢弘華麗的莊園,宛如一場旖旎的夢。
面色冷峻的男人垂眸,看著草坪上兩人交疊的身影,聽到少女含糊的語調,
「裴聿禮,你有沒有覺得我有點兒重?」
「沒有。」
裴聿禮很自然地往上掂了掂她,指腹在她腿肉上收緊了一些,
「很輕。」
趴在他背上的少女被逗得笑了一聲,
「裴聿禮,我都回來兩天了,還沒有去見叔叔阿姨,也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叔叔阿姨很疼我,節日的禮物永遠一式兩份,一份給你,一份給我。」
裴聿禮「嗯」了一聲,
「他們都很喜歡你。」
溫穗:「小時候我喜歡小鹿斑比,那年的兒童節聯名款很火熱,但隱藏款的粉色小鹿要靠抽獎……爸爸媽媽說,有普通款就很好了,小孩子不要太溺愛。」
「但阿姨偷偷帶我去買,為了抽到隱藏款,我們連著買了32份披薩套餐,回來的時候後備箱都滿滿的……」
月光晃悠悠,裴聿禮低沉的聲線也帶著回憶,笑著:
「父親誇你們有魄力。」
趴在他背上的少女很驕傲地重重「嗯」了一聲。
裴聿禮:「當天,別墅上下人手一份披薩套餐,關係親近的鄰居送了,小夥伴送了,連爺爺奶奶都跟著我們吃披薩。」
少女清脆的笑聲響起,摟著他的脖頸收得更緊了一點,
「裴聿禮,我們找個時間去見叔叔阿姨吧!」
「阿姨還是喜歡旗袍嗎?我上午搜了搜流行的款式,感覺只是變了些小花樣……但不知道阿姨現在是什麼尺碼,我想給她買幾塊漂亮料子……」
裴聿禮全都答應:「好,我陪你去買。」
溫穗:「每種都多買一些,叔叔喜歡用阿姨剩的料子做領帶。」
裴聿禮:「好。」
溫穗:「那裴聿禮,這些年你喜歡什麼呢?」
背著她的男人腳步頓了一下,在草坪盡頭轉彎,
「跟以前一樣。」
溫穗「啊」了一下,摸了摸他的髮絲,人也不困了,
「打網球,高爾夫,游泳,看書?」
「你不會閒著沒事,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刷幾套題吧?」
她說完,先把自己逗樂了。
裴聿禮也笑:「說不定還有別的?」
「別的?」
溫穗來精神了,手指也不老實。
從摸他的髮絲,到捏了捏他的耳朵,
「我忘記了,你開始喜歡玩刺激,有不良嗜好了。」
被裴聿禮背著,看不清他的臉。
只聽到對方笑了一下,「好像是吧。」
「真的是啊!」
溫穗咕噥著,興沖沖的,正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到底是什麼?裴聿禮,我好奇,你別賣關子了……」
少女撒嬌的音調微微上揚,在空氣中盤旋。
背著她的男人卻腳步驟然一頓,視線朝前方看去。
溫穗抬頭,眼眸一亮:
「叔叔阿姨!」
穿著西裝的裴父站在廊下,朝他們揮了揮手。
裴母攏了攏著身上的披肩,笑著叫了句「穗穗」,朝她張開手臂。
溫穗拍了拍裴聿禮的肩膀,利索地從對方身上滑下來,在晚風裡朝著前方奔去。
裴聿禮佇立在原地。
他臉上的笑容一寸寸淡了下來,像是融化的油彩,分明的五官被模糊的夜色覆蓋,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的小青梅消失在夜風裡,撲進母親懷中,軟綿綿的叫著「阿姨」。
母親抱著她,聲音裡帶著心疼,摸著她的腦袋肩膀,上上下下地看,眼淚也掉了下來。
父親在寬慰,穗穗在撒嬌。
裴聿禮站在原地,靜靜看著,紋絲不動,像座沉默的雕塑。
直到他的小青梅轉過臉來,露出一張白生生的漂亮臉蛋,朝他呼喚:
「裴聿禮,快來!」
纖塵不染的皮鞋踏上台階,黑色的光影從他腿上一寸寸褪去,直到徹底暴露在大廳的明亮燈光下。
母親拉著穗穗敘舊,又嗔怪她不去看她。
穗穗抱著她的手臂輕搖,只說還沒有準備禮物。
母親怪她見外,摸著她的小臉,輕聲細語地問她的近況。
父親沉默著,跟他保持距離:
「聿禮,到書房裡來。」
-
房門關閉,大面積的冷色調帶著肅穆的壓抑。
裴父背著手,目光不像在看兒子,倒像是在看瘋子。
聲音也冷冰冰的:
「現在如你的意了?」
裴聿禮表情淡淡,道:
「我不知道父親是什麼意思。」
「你不知道?你明白的很!」
「她父母離異再婚,剛成年的小女孩,一個人孤立無援,只跟你熟悉。」
「裴聿禮,你想把她鎖在你身邊,關到什麼時候?」
裴聿禮平靜:
「我沒有把她鎖在我身邊,穗穗年紀小很單純,又跟社會脫節,需要我照顧她。」
裴父有些煩躁,在書房裡踱來踱去:
「你最好的照顧就是遠離!」
「趁她還不知道你的真面目,不知道你是個徹頭徹尾的……」
裴父咬牙,咽下了後半句話,
「你要真為她好,真想保全你們小時候那點兒情分,你就離她遠遠的!」
「溫穗是個活生生的人,她不是你的玩具!」
「我跟你母親會帶她走,你需要接受心理治療,你——」
「沒有人能從我身邊帶走她。」
一直面色平靜的英俊男人撩起眼皮,眸底是濃稠到化不開的暗色,帶著無機質的冷,直勾勾地盯著裴父,
「我不允許任何人,從我身邊帶走她。」
密密麻麻的寒意從後脊骨升起,裴父有一瞬間啞然。
他閉了閉眼,腦海中閃過血肉模糊的小弟,戴著鐐銬臉色蒼白的大哥,被查出慢性中毒的父親,還有這波譎雲詭的八年裡,無數被卷進競爭風暴里不得善終的競爭對手……
裴聿禮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魔鬼,是個毫無人性的冷血暴君。
裴父無法承認多年前品學兼優的兒子變成這樣。
他不想見裴聿禮的臉,只是別開了視線,
「聿禮,你病得很嚴重。」
「你應該接受的是醫生的治療,而不是強行把什麼都不知道的穗穗留在身邊。」
「聿禮,穗穗是無辜的,你高抬貴手,放過穗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