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綠茶,白蓮花。
他就知道裴聿禮是個徹頭徹尾的裝貨。
表面上在他的小白月光面前裝得溫柔體貼、冰清玉潔,實際上卻是個看見任何人接近穗穗就會發狂,宣誓主權的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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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宥鋮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沈佑西從桌子下面踹了他一腳:
「狂犬病犯了?你磨什麼牙?」
穆宥鋮懶得理他。
兩人是表兄弟關係,穆宥鋮的小姑高嫁沈家,生了沈佑西。
可就算關係親厚,只差一歲,他們倆從小卻玩不到一塊。
沈家有軍方背景,名門望族,家境煊赫,沈佑西是嬌生慣養的二世祖。
穆家從商,生意場上討生活,好在這些年順風順水,成功擠進了最前面的小圈子裡,也算s市響噹噹的企業。
得益於家庭教育,穆宥鋮從小就知道凡事都得靠自己爭取。
他沒沈佑西這麼好的命,出生的第一秒就能聽到有權有勢的爺爺那渾厚的笑聲。
穆宥鋮不理沈佑西,沈佑西卻怕他再繼續找茬,繼續壓低聲音:
「你瘋了?溫穗也是你能追的嗎?」
對面的少女正聊到開心的地方,兩隻手托著臉頰看向沐斐。
眼眸亮晶晶,似乎盛滿了窗外璀璨的月光。
穆宥鋮也托著臉看她,笑得一臉蕩漾:
「男未婚女未嫁,我怎麼不能追?」
下一瞬,一隻突兀的大手出現在視野中。
閃著螢光的薄荷糖紙被他撕開,露出半顆薄荷糖。
裴聿禮微微傾身,似乎是對兩個女孩子的話題格外感興趣,問了句什麼。
也就是這點傾身的弧度,恰到好處的遮住了穆宥鋮看向溫穗的目光。
裴聿禮是個心機男。
穆宥鋮冷笑,只看到他的小白月光微微偏了偏腦袋,毛絨絨的髮絲蹭在裴聿禮肩膀處動了動。
應該是叼走了那顆糖。
沈佑西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繼續壓低聲音:
「你知道我們裴哥有多努力嗎?這些年為了找穗穗,他什麼苦沒吃過?明知道有陷阱也要往裡闖,就怕漏掉一點可能性,落了滿身的傷。」
穆宥鋮:「……」
沈佑西:「人家兩個從小就般配,金童玉女,青梅竹馬,你一個外人摻和什麼?」
穆宥鋮忍了忍,沒忍住。
索性看不到穗穗,他偏過臉來,對著沈佑西:
「你有病吧?追星追魔怔了?」
「裴聿禮努不努力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吃過苦,別人就不能追了?誰規定他們小時候在一起,長大了也要在一起?」
「沈佑西,你嗎?」
被責問的沈佑西沉默了片刻。
正當穆宥鋮以為對方識趣要閉嘴的時候,又聽到沈佑西的聲音響起:
「穆宥鋮,裴聿禮一直在等著溫穗。為了或許會有的溫穗,他可以一次次衝進危險里,連命也不要。」
「穆宥鋮,你對溫穗的愛,也有這麼純粹嗎?」
「你也可以為了溫穗的一丁點消息,把金錢健康性命,全都搭進去?」
穆宥鋮握著紅酒杯的動作僵了一下。
窗外是黑沉沉的霧藍,月亮隱匿在烏雲里,路燈灑下金燦燦的光亮,落在湖面上,像是破碎的星光。
夜風輕拂,跟朋友有一個美好晚飯的溫穗開心跟大家說了再見。
站在她身側的男人長身玉立,溫柔地為她搭上西裝。
身後的黑色邁巴赫S650 Pullman靜靜停泊,光影流轉,連車漆上都閃爍著昂貴光澤。
跟大家告完別,約好下一次見面的溫穗上了車。
汽車緩緩駛動,喝了兩口櫻桃酒的溫穗眼皮有些沉,乖乖靠在裴聿禮肩膀,閉了閉眼睛。
男人的大手恰到好處的扶住了她的腰,幫她穩住了動作。
溫穗安心的放鬆身體,任由自己像小時候一樣靠在裴聿禮身邊。
汽車駛過盛平路、人民路,穿過在夜色中依舊茵茵的高樹,在平整的車道里疾馳著。
懷中的少女睡意朦朧,軟軟的臉頰在他肩膀處撐不住,開始往下滑。
裴聿禮抬手托住對方的臉頰,扶著她,抱著她,抱進自己懷裡。
溫熱的吐息規律平整,發出輕而軟的囈語。
車廂里沒開燈,端坐著的男人眼帘半垂,視線穿過黑漆漆的車廂,一動不動地注視著自己懷中的少女。
良久,黑暗中男人挺拔如竹的身形才微微傾了傾,像是觀察著懷中的少女,聲音很平靜:
「喜歡穆宥鋮嗎?他看起來很風趣。」
沒有人回答。
狹長的鳳眸半垂著,眼帘遮住了幽光,只有眼底漆黑的瞳色像是因為情緒而往四周瘋狂漫溢。
他語氣低冽,聽起來冷靜,理智。
連俊美的臉龐做出的表情都格外體面,唇角勾起的弧度精確到像是被尺子量過,和少年時期如出一轍。
即使沒有人看,他還是這樣笑著。
抱著懷中的少女,輕輕開口:
「穗穗,你對他笑了三次。」
「我嫉妒得快死了。」
少女纖細的指尖動了動,軟軟地搭在他手腕上,輕輕落下。
裴聿禮臉上毫無瑕疵的微笑瞬間被凍結了半秒。
他沒有轉頭,只有黑漆漆的眼珠移了過去,落在那幾根纖細的手指上。
溫穗的指尖蹭著他的皮膚,毫無阻隔。
指腹溫熱,肌膚相貼。
裴聿禮盯著兩人親密無間的動作,看了幾秒:
「真想殺了他。」
窗外尖銳的鳴笛聲響起。
被吵到的溫穗收回指尖,揉了揉眼睛,從他懷裡爬起來,沒睡醒的聲音也像囈語,軟綿綿的沒有力氣:
「裴聿禮,你要殺什麼……」
裴聿禮沒有半分被發現的自覺,他臉上勾起熟悉的笑,摸了摸她的腦袋,好聽的聲音格外溫柔:
「殺雞。」
「農場裡養了不少雞,算算日子也可以吃了,正好家裡廚師的手藝不錯,可以給穗穗熬雞湯喝。」
被他抱在懷裡的少女「唔」了一聲,手臂環住他的脖頸,困得又閉上了眼睛。
漆黑的車廂里,一道亮光驟然從男人的腕錶處亮起。
機械腕錶的錶盤上出現半懸空的屏幕,裴聿禮手腕輕抬,面容識別後解了鎖。
大量的紅色感嘆號亮起,爭先恐後湧入,帶著不同時段的警告標識。
最新的幾次正是兩分鐘前:
「警告!用戶心率異常!建議立即採取放鬆措施!」
「高危警告!用戶心率持續異常已達臨界閾值!或將引發自我傷害傾向!請立刻採取措施!」
「高危警告!用戶未作出任何回應,系統將在30秒內呼叫緊急聯繫人Dr.Alistair,並同步數據及地理坐標至醫師終端。」
30秒的倒計時開始跳動。
裴聿禮淡淡看著自己的腕錶,在上面點了已讀。
片刻後,一條語音通話申請彈了出來。
裴聿禮點了拒絕。
懷中的少女已然熟睡,軟軟的臉頰貼在他頸窩,帶著全然的依賴。
裴聿禮垂眸吻了吻她的髮絲。
語音通話被拒絕的Alistair發來一條新通知:
「裴先生:
距離您的就診預約已超期一天,期間觸發高危警告16次,已達強制干預閾值。
請於24小時內完成複診預約。
若未在指定時間預約複診,系統將以每6h一次的頻率進行提醒,且自動將提醒升級為語音外呼。
裴先生,您的病情需要重視,我不建議您繼續拖延。
明天一早,我將在診室等您。
——Dr.Alistair」
裴聿禮面無表情,將屏幕按到熄滅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