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
噓——
悠揚、輕緩。
帶著不知名調子的口哨聲，伴隨著腳步聲從角落之中響起。
在空無一人的車站中格外清晰。
一個人影越走越近。
慢慢走到地上兩具靜默的屍體旁，微微俯身。
籠罩在陰影中的輪廓微微晃動。
隨著他的動作，他的外貌慢慢顯露出來。
先是那熟悉的車站工作服，然後是一張更熟悉的臉。
竟然是——
周陵。
又一個周陵。
他的嘴角緩緩揚起。
「終於，成功了。」
言罷，他彎下腰，雙手分別扣住兩具屍體的胳膊。
然後，拖著兩具軀體，緩慢地向車站深處走去。
一路穿行過空曠的候車區域，他停在一扇鏽跡斑駁的金屬門前。
指尖從衣兜摸出一枚鑰匙。
咔嗒——
鎖芯轉動，門應聲向內敞開。
門後的景象暴露於眼前。
房間之內，屍體層層堆疊，密密麻麻，幾乎堆到了天花板。
全都是周陵，還有曹丹。
他面無表情，隨手將手裡的兩具屍體拋進堆積的屍堆之中。
嘭——
軀體相撞，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做完這一切，他抬手合上鐵門。
抬眼望向車站的出口大門，眼底掠過一絲微光。
「快了，快了。」
指尖撫平工作服上沾染的褶皺，整理好衣領。
他轉身，緩步走上車站大門口的台階。
遠方的地平線上，十幾道身影正朝著這邊徐徐逼近。
人群之中，清晰地看見曹丹的身影。
等那群人全部走到車站門前的空地。
周陵帶著滿臉笑意邁步走下台階，來到眾人面前。
「歡迎各位乘客抵達命運站台，希望各位都能夠順利活下去。」
……
……
在另一邊。
蘇命直到走出站台之後，他才突然駐足，心頭升起一絲茫然。
他猛然反應過來——
他根本不知道，通往新副本的路徑在哪裡。
他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闖關者，完全不知道副本是怎麼運行的。
到底該怎麼在副本之間跳轉，他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他思索之間，腳步不停。
不過走出短短几十米，前方空曠荒蕪的平地之上——
一輛列車，詭異的脫離鐵軌桎梏，停靠在空地中央。
蘇命腳步驟然頓住，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他穩步上前，目光落在列車的車頭之上。
在車次號的位置，幾個金屬文字出現在那裡——
心靈之塔專列。
霎時間，一股徹骨的寒意順著脊背緩緩攀爬而上。
周陵算到了。
他算到了自己會通關命運車站副本。
也知道自己會前往那個塔。
甚至提前為他備好了專屬的列車。
蘇命緩緩回頭，望向遠處隱在濃霧深處的命運站台，眼神深沉。
周陵……
你居然能算到這麼遠嗎？
蘇命壓下心底翻湧的驚疑，沉思片刻後，還是抬步踏上了這輛專列。
他雙腳落上車廂地板的瞬間。
遙遠的車站方向，傳來一聲悠長的列車鳴笛。
嗡——
幾乎同一時刻，他身下的列車，也跟著緩緩震顫，平穩啟動。
哐當～哐當～
列車勻速前行。
蘇命獨坐在冰冷的座椅上，指尖在膝蓋上輕點，腦海飛速推演。
他想不通。
為什麼周陵能夠推算到這個地步？
這可不是拍電影！
真實的事件發展擁有億萬種分支、無限種可能性。
變數無處不在。
單單憑藉智慧，沒有人能夠精準推演這麼長的時間內，一個人的每一步行動。
絕對沒有人。
除非……
他憑藉的並不是智慧。
蘇命瞳孔微微收縮。
難道，自己根本不是第一次和周陵相遇？
我們的交集，早在我的記憶之前，就已經重複了無數次？
是我的記憶，被人為清空過了？
不，不對！
這個推論，完全站不住腳。
要想篡改他的記憶，除非對方也是救世主，才有可能。
而且還不能是一般的救世主，必須是規則級才有可能。
那麼問題就來了——
規則權能，絕對唯一，不可復刻。
掌控記憶修改能力的救世主，他早就遇到過了，而且也死在了他的手中。
就是那一個來自界反的幻。
世間絕對不可能存在第二個擁有記憶修改規則的人。
那周陵到底憑什麼？
憑什麼預判自己的下一步？
無數疑問纏繞心頭。
車廂內死寂無聲，唯有車輪滾動的單調聲響，一遍遍敲擊著他的的神經。
不知過了多久。
咔噠。
輕微的機械卡位聲響起。
車輪的轉動驟然停滯，列車徹底靜止。
路途，結束了。
蘇命壓下滿腦的疑雲，緩緩抬頭。
「這就到了？」
他起身邁步，走出車廂。
下了列車之後。
抬頭望去。
入眼便是一座四層閣樓式建築，靜靜矗立，體量龐大，通體是簡約規整的現代風格。
蘇命微微歪頭。
「他們把這玩意兒叫做塔？」
這個建築輪廓的確逐層收窄，一層比一層侷促，勉強貼合「塔」的形態。
可這種現代化閣樓風格，和所有文明記載中的塔，沒有一點相似之處。
不過他也沒有過多的在意。
宇宙本就無邊無際，智慧種族更是數不勝數，文明形態千奇百怪。
誰又能肯定，所謂的高塔，就必須是他記憶中的模樣？
然而就在他細細打量著眼前這座怪異的心靈之塔時——
一道帶著幾分試探的女聲，突兀從他的身後響起。
「你也是來這裡挑戰的闖關者嗎？」
嗡——
剎那間。
蘇命全身肌肉瞬間僵硬，渾身猛地一滯。
這個聲音。
太熟悉了。
他的動作慢到極致，一點點僵硬地轉過身。
視線聚焦的一瞬間。
蘇命的瞳孔，驟然縮至針尖大小。
身後空地上，一道身影正緩緩朝著他靠近。
他的喉結狠狠滾動一下。
「曹丹……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
那道身影——
竟然就是剛剛死在車站、與周陵一同離奇暴斃的曹丹！
但此刻的她，眼神靈動。
仿佛剛才站台的離奇死亡的場景……
從來沒有發生過。
曹丹聽到他的話，也是腳步瞬間停止，疑惑打量著蘇命。
「你認識我？」
她皺了皺眉。
「可是在我的記憶之中，似乎我們從來沒有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