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王的雙眼從剛才竭力圓睜的狀態緩緩恢復如常。
「我憑什麼相信你？就算你的確擁有那份力量，我又怎麼敢肯定，你會恪守今天許下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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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命在距離王座五米的位置穩穩站定。
「呵呵，你會生出這種顧慮，說到底還是不了解我的實力。」
他緩緩抬起一隻手掌。
「你要明白，如果我執意按自己的意志行事，這顆星球之上，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攔我。」
手掌驟然向內收攏。
「包括你。」
吱呀——
咔啦——
大殿之內那些從黑洞中延展出來的金屬武器，外殼扭曲彎折。
金屬骨架被強行揉作一團，盡數淪為一堆皺巴巴的廢鐵。
「所以我根本沒有騙你的必要。」
「我說過會護住這顆星球，就不會違背這份承諾。」
至高王枯槁的臉上露出了明顯的驚恐。
可這份慌亂僅僅持續片刻，便盡數沉澱下去。
他陷入漫長的沉默。
許久之後，他才費力抬起沉重的頭顱。
「原來是這樣……也好……也好。」
「那麼，你需要我做些什麼？」
蘇命雙手插進口袋。
「你什麼都不需要做。所有事情我會來處理。我今天過來，僅僅是通知你一聲，不要出手干涉我的行動。」
「畢竟我還是很欣賞你的，並不想走到與你為敵那一步。」
話音落下。
蘇命轉身，一步步朝著大殿出口走去。
可走到半途，他忽然腳步一頓。
側過頭，目光落向王座後方那台持續運轉、輸送隙擴素的巨型機器。
「哦，對了。其實，我是有能力徹底修復你的身體，延續你的生命。」
說完，他沒有停留，繼續邁步向外。
「但那樣活著，對你而言未免太過悲哀。」
「所以，還是算了。」
至高王靜靜望著他離去的背影。
殿門外傾瀉進來的光線，把蘇命的輪廓切割成一道濃重的剪影。
他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低聲回應。
「多謝。」
……
……
接下來，蘇命的行動簡單直接多了。
他穿行於荒琉星的每一片大陸，不斷復刻出巨型光流投影。
在每一片土地的上空上演神跡，讓星球上儘可能多的生靈親眼見證那尊頂天立地的虛影。
懸在他身後的規則律光，也因為這個舉動，旋轉得越來越快，紫黑色的光紋不停翻湧。
絲絲縷縷無形的光息向外彌散，悄無聲息地浸潤整顆星球。
蘇命自身也感受到了明顯的變化。
他在這顆星域之內可用的固有權限，從原本的10%，暴漲至50%。
他反覆試驗驗證過。
這份增益只在荒琉星的引力圈層之內生效。
一旦他脫離這顆星球的作用範圍，固有權限便會回落回原本的10%。
就好像，他通過這一連串的舉動，從這個世界手中，拿到了這顆星球的支配權。
一個念頭猛地竄上蘇命的腦海。
假如繼續照這個節奏推進，把這份「認知」擴散到星球的每一處角落。
那他豈不是能夠徹底奪取這方世界的掌控權？
等會兒——
蘇命突然靈光一閃。
把認知無差別侵染傳播到整個世界。
這不就是模因污染的運作模式嗎？
難道說這個世界的災難，是人為造就？
不僅如此，做這一切的還是一個規則級。
對方的目的，就是以這種方式奪取這個世界的控制權？
可這個邏輯又說不通。
對一名救世主而言。
權力、財富、世俗欲望……
本就沒有任何誘惑力。
只要他們願意，在自己所屬的本位宇宙，他們本就可以做到近乎隨心所欲。
根本犯不著大費周章，跑到陌生星球用這種手段搶奪控制權。
那如此大費周折，背後所求的究竟是什麼？
蘇命緩緩抬起頭。
「或許……這一切，真的和鄭雪口中所說的成神脫不開干係。」
就在蘇命輾轉大陸各處，一次次人前顯聖的時候。
王座上的至高王，生命也飛速滑向油盡燈枯的終點。
過去，全靠隙擴素持續不斷的灌注，才強行吊著他的意識，逼迫軀體與精神硬扛整個星球的信息重壓。
可當蘇命現身，給出了守護星球的許諾之後，那一份死死撐住他全部心神的執念，轟然卸下。
既然已經有人接過守護荒琉星的重擔，他便再也沒有咬牙硬撐下去的理由。
緊繃多年的精神防線徹底鬆弛，生命也隨之加速耗盡。
當蘇命再一次踏入這座宏大的宮殿時。
至高王已經癱倒在王座之上，連掀開眼皮都要耗盡全部力氣。
聽見腳步聲靠近，他拼盡最後一絲餘力，勉強撐開雙眼，看向走來的蘇命。
「你……來了？」
蘇命來到他的身旁挑了一下眉頭。
「你這傢伙故意的吧，我來之前那麼多年都撐過去了。我這才來幾天你就扛不住了。」
至高王低下頭。
「我……很累……真的很累……」
蘇命看著他的模樣也是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行吧！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至高王用盡全身的力氣抬起頭，與蘇命相視。
「這顆星球……就託付給你了。」
話音落下，維繫軀體的生機迅速消散。
枯槁的機體迅速失去活力，多年的煎熬到此終於畫上句號。
蘇命靜靜注視著逝去的至高王，輕輕嘆了一口氣。
「算了！還是不插手你的結局了。對你來說，這也算是一種解脫。」
至高王離世的消息很快傳遍整個星球。
長久被壓制的矛盾徹底爆發，各地的叛軍掀起聲勢最大的一輪反撲。
諸多反抗勢力之中，有三股叛軍實力最為雄厚。
短短數日，三路大軍一路摧枯拉朽，兵鋒直抵王城之外。
幾乎沒有遭遇像樣的抵抗，龐大的王城被團團圍困。
三名叛軍首領懷著戒備，並肩走入空曠肅穆的大殿。
起初他們步履謹慎，處處提防王座周邊可能潛藏的陷阱。
可越向內行進，王座後方那台造型詭異、完全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巨型機器映入眼帘，三人臉上不約而同浮起濃濃的疑惑。
直到視線落向王座。
至高王毫無生氣地歪靠在上面，縱然生命已經消逝，依舊能看出那副被長年折磨出來的枯槁模樣。
「至高王，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王座的陰影后方悠悠響起。
「那是因為，他已經為這顆星球，燃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