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瑜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大概半個小時,終於把臉上的溫度降下來了。
她仰面躺著,盯著天花板,開始冷靜地想事情。
她媽媽肯定是要逼她結婚的,如果她拒絕裴懷瑾,她媽媽會怎麼做?她已經說了——「媽再給你介紹別家優秀的男孩子。」這句話不是威脅,是預告。她會真的去介紹,一個不行就兩個,兩個不行就三個,介紹到她「願意」為止。
沈清瑜想到如果接下來會被她媽媽逼著隔三差五地見不同的男人,坐在不同的餐廳里說著同樣的話,被不同的母親用同樣的目光打量,回到家還要被蔣曼琳追問「這個怎麼樣」「那個喜不喜歡」——光是想想,她就覺得頭皮發麻。
其次,裴家的實力確實很強,這麼多年她也清楚,她嫁給裴懷瑾的話,生活條件會只增不減。
而且她能感覺到,裴懷瑾這個人,確實和那些花花公子不一樣。她見過太多這個圈子裡的男人——二十出頭就開著跑車滿大街招搖,身邊的女伴換得比手機殼還勤,嘴上說著「交個朋友」,眼睛卻在你身上來回打量,像在估算你值多少錢。
但裴懷瑾不是這樣的,他不張揚,不輕浮,行為舉止很紳士,舉手投足都是教養,這些細節不是裝出來的,裝的人做不到這麼自然。
而且他說那晚也是他的第一次,她信,不是因為她天真,而是因為裴懷瑾確實沒有過任何緋聞,大家都說他克己復禮,不近女色,而且他那張冰山臉,不說話的時候像一堵牆——又冷又硬,讓人不敢靠近,身邊能有女人才怪了。
更重要的是,她和他已經發生過關係了。沈清瑜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這件事她一直想翻篇,想當做沒發生過,想把那晚的記憶打包封存在某個永遠不會打開的角落裡,但現實不允許。
如果她嫁給別人,她的丈夫會知道這件事嗎?不會,但她會,她會帶著這個秘密過一輩子,每次和裴懷瑾在某個場合碰面的時候,心裡都要虛一下,臉上都要裝一下。那種生活光是想想,就比嫁給裴懷瑾本身累一萬倍。
沈清瑜睜開眼,重新盯著天花板。
她這二十六年,沒有談過戀愛。
不是沒人追,是她不想。高中的時候忙著高考,本科的時候忙著申請出國,到了斯坦福之後忙著讀研讀博。她的生活被課程表、考試和論文截止日期安排得滿滿當當,連睡覺的時間都是擠出來的,哪裡有空去談什麼戀愛。
她不是沒憧憬過,只是那些憧憬太模糊了,模糊到她根本說不清自己喜歡什麼樣的人,想要什麼樣的感情。
反正她媽媽是要逼她結婚的,反正她這二十六年也沒喜歡過誰,沒為誰動過心,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那不如嫁給裴懷瑾。至少她知道他不是壞人,至少她知道他不會在外面亂來,至少她知道他的家世、能力都擺在那裡。
行吧,就這樣吧,和裴懷瑾結婚。
她不需要愛情,至少她現在不需要。她活了二十六年,沒有愛情也好好地過來了。她需要的是一個穩定的、體面的、不給她添麻煩的婚姻,一個能讓她媽媽閉嘴的婚姻,一個能讓她安心繼續做自己事情的婚姻。
而裴懷瑾能給她的,就是這種婚姻。
沈清瑜翻了個身,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
她打了一行字,看了一眼,按下發送鍵。
「裴先生,我想好了,和你結婚。」
消息發出去之後,回復來得很快。
「好,那我和父母說我們想好結婚的事了,然後我們就找個時間去領證,官宣結婚,辦婚禮。」
沈清瑜看著這段話,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她忽然有點後悔自己發得太快了,但消息已經發出去了,收不回來了。
「領證」兩個字像兩顆小石子,扔進她的心湖,激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她深吸了一口氣,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幾個字。
「這麼快?」
發出去之後她又覺得這三個字聽起來像是在反悔。她不是要反悔,她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來適應。從「單身」到「已婚」這個跨度太大了,中間沒有「戀愛」這個緩衝帶,她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
裴懷瑾的回覆很快,「你不是想好了嗎?」
是啊,她想好了,她應該想好了吧……
沈清瑜把手機放下,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拿起手機,發了一句:「嗯,你說吧。」
她回復之後,裴懷瑾沒再回復。
裴懷瑾轉而給母親發去了消息:「媽,我和清瑜商量好了,我們準備結婚。」
消息發出去沒一會兒,林婉茹的電話就打來了。
他接起來。
「懷瑾,你和清瑜真的想好要結婚了?」林婉茹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驚喜和不敢置信的興奮,「你不是在哄媽開心吧?」
「嗯,是真的,我們想好了。」裴懷瑾說,聲音平淡。
「太好了!」林婉茹說,語氣里那種如釋重負的輕鬆幾乎能從聽筒里溢出來,「懷瑾,我就知道你們懂事,早點把婚結了,爸媽都能安心了。你不知道,你爸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也是比誰都急。這下好了,你們想好要結婚了,他也能睡個安穩覺了。」
裴懷瑾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沒有接話。
「對了,」林婉茹的語氣忽然認真起來,「媽得找人給你們算一下領證和婚禮的好日子。這個可不能馬虎,得找個有名的師父來算黃道吉日。我還得跟你蔣阿姨通個氣,別兩家各算各的,算不到一塊去。」
「嗯。」
「還有,我們先把你和清瑜聯姻的消息放出去,相信消息一放出去,集團股價必定蹭蹭往上漲!」
「嗯。」
「行了,媽先不跟你說了,我得給你蔣阿姨打個電話了。」
「嗯。」
林婉茹掛了電話之後,就打給蔣曼琳了。
「婉茹,這個時候打電話,」蔣曼琳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有什麼事嗎?」
「曼琳,」林婉茹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笑意,「懷瑾剛才跟我說,他和清瑜商量好要結婚了,清瑜給你說了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幾秒。
「你說什麼?」蔣曼琳的聲音一下子變成了不敢置信的尖銳,「真的假的?懷瑾跟你說的?」
「真的,剛掛的電話。」林婉茹笑得眼睛都彎起來了,「聽你這意思,清瑜還沒給你說嗎?」
「哎呀——」蔣曼琳的聲音拖長了,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暢快,「這孩子,今天回來之後我問她怎麼樣她也不說,就上樓了。我還以為她不太樂意呢,害我還擔心,居然都和懷瑾商量好了,也不趕緊告訴我。」
「哎呀,清瑜可能也是比較害羞。」林婉茹笑著說,「沒事,反正兩個孩子願意結婚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真是太好了,我心裡這塊石頭啊可算能放下了。」蔣曼琳聲音里的笑意快要從聽筒里溢出來。
「可不是嘛。」林婉茹靠在沙發上,把腿蜷起來,整個人陷在柔軟的靠墊里,聲音裡帶著一種滿足的歡喜,「我跟你說,我之前給懷瑾介紹那麼多女孩,他一個都看不上,結果見了清瑜,這麼快就說要結婚了。」
「他倆這是命定的緣分。」蔣曼琳笑著說。
「是啊是啊。」林婉茹笑著說,「我明天就找人給他倆算領證和婚禮的日子,我給你說一聲,這樣就不用麻煩你找人算了。」
「行,那辛苦你這個親家母了。」蔣曼琳笑著說。
「哎呀,辛苦啥呀,高興。」
兩個人又在電話里聊了好多有的沒的才掛電話。
林婉茹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上,嘴角的笑意一直沒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