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懷瑾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水，然後把杯子放下，看著她。
「沈小姐還真是穿上衣服就不認人啊。」
沈清瑜：「？」
「舊金山的酒吧里，」他說，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沈小姐可不是不喝酒的人。」
沈清瑜的手指攥緊了餐巾。
「去了酒店之後，」裴懷瑾繼續說，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低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沈小姐可不是傳聞中的乖乖女模樣。」
沈清瑜整個人石化了。
不是吧，不是吧？！
那天晚上的男人是他？！
蒼天啊……
沈清瑜，你可以去買彩票了。
這種低概率的事都能讓你碰上，和自己一夜情的男人竟然就是父母極力促成的聯姻對象。
沈清瑜低下頭，恨不得現在就有一個地縫能讓她鑽進去。
鑽進去之後直接遁地逃走，逃到一個沒有聯姻、沒有裴懷瑾、沒有那晚任何記憶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心跳慢下來，但沒用，心跳得更快了，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想起昨晚坐在裴園的包間裡，她坐在裴懷瑾對面，端莊大方，不卑不亢，表現得像一個標準的、受過良好教育的、從不越軌的乖乖女。
而裴懷瑾全程都知道她是那天晚上的女人。
他坐在她對面，看著她一整個晚上都在當乖乖女，他心裡在想什麼？他一定覺得她是個笑話。
丟人，太丟人了，丟人丟大發了。
沈清瑜的腦子裡開始自動回放那晚的事，那晚她拼命想要忘記的事，此刻全部涌了上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在心裡發出了無聲的尖叫：救命啊，能不能給我一個地縫啊？
沈清瑜恨不得穿越回那個晚上，把自己鎖在公寓裡別出來。
但穿越不了，她只能坐在這裡，面對現實。
現實就是——她的一夜情對象，就是她爸媽精心挑選的聯姻對象。
沈清瑜，你真是完了。
她慢慢抬起頭，動作慢得像是在做一件極其不情願的事情。
她的臉是紅的，一片不正常的緋紅。
裴懷瑾看著她，表情是他一如既往的冷淡，在等她說話。
沈清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她發現自己的嗓子幹得像砂紙。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但完全降不下臉上的熱度。
「裴先生，你能不能假裝不知道那晚是我？」
裴懷瑾笑了一下，「不能。」
她深吸了一口氣，「裴先生，那你昨晚為什麼不——」
「不揭穿你？」裴懷瑾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你昨晚表現得那麼得體，我不好意思破壞氣氛。」
沈清瑜咬了下嘴唇，感覺自己臉上的溫度又升高了。
「裴先生，那你想怎麼樣？」她的聲音微微有些抖。
裴懷瑾身體微微往後靠，目光落在她臉上。
「和我結婚。」他說，四個字，乾脆利落。
沈清瑜：「？！」
「我需要一個像沈小姐這樣和我家世匹配的妻子。」裴懷瑾繼續說，語氣平靜。
「而且沈小姐和我結婚的話也沒什麼壞處，裴家的實力你應該清楚，父母那邊也能很好地交代。我自認為，我是一個很好的結婚對象。」
「而且，」他看著她，「那天晚上我們已經有了交集。結婚的話，後續相處也不至於那麼陌生。」
沈清瑜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裙擺。
「不過，如果你真的非常不想和我結婚，那我們可以到此為止。」
沈清瑜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又開口了。
「但那天晚上的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雖然是你情我願，而且我原本以為我們不會再見，但既然緣分讓我們再見，而且還是父母撮合的聯姻——」
他看著她，那雙冷淡的眼睛裡多了一點什麼。
「我還是希望沈小姐能好好考慮一下。」
沈清瑜低著頭，手指還是緊緊攥著裙擺。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抬起頭。
「裴先生，」她說，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我不認為你是一個很好的結婚對象。」
裴懷瑾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他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眉毛，示意她繼續說。
「你可以隨便和一個陌生人一夜情，」沈清瑜說，臉又開始發燙，但她沒有停下來，「誰知道你是不是經常這樣，難保你和我結婚之後，不會再和什麼人一夜情，我不接受別人給我戴綠帽。」
她看著裴懷瑾，等著他的回應。
裴懷瑾看著她，表情認真，平靜地說：「你放心，我道德感很強，出軌這種事，我不會做。」
沈清瑜看著他，不太相信。
「說實話，那晚也是我的第一次。而且我從來沒有談過女朋友，也沒有情人，你可以去查，我很乾淨。」裴懷瑾繼續說。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補了一句：「對了，那晚可是沈小姐主動的。」
沈清瑜的臉瞬間變得更紅了，她當然知道那晚是自己主動的，別提了。
裴懷瑾看著她漲紅的臉，嘴角翹了一下。
「如果你擔心我的品行，覺得我會隨便和一個陌生人一夜情——」
他頓了頓，「沈小姐，我們本質是一種人。」
沈清瑜愣住了。
「好像更適合結婚了。」裴懷瑾笑了笑。
沈清瑜低下頭，摳著手指，心想話是這麼說，但是……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裴懷瑾看著她，目光比剛才柔和了一些，在等她的回答。
「裴先生，」她說，聲音有點啞，「你讓我考慮一下。」
裴懷瑾點了點頭，「好，慢慢考慮。」
說完，他拿起刀叉，繼續吃飯。
沈清瑜看著他，窗外的陽光照在他臉上，把他凌厲的下頜線勾勒得更加分明。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盤子裡的牛排，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牛肉有點硬了，醬汁也凝固了，不太好吃。
但她還是嚼了幾下，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