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擋在k前面，聲音引得球場的人都回頭看。
「他惹你了？他礙著你了？人家坐這安靜靜看手機你都要來找事？」
高個男生張浩然被堵了個措手不及。
「沈念？關你什麼事啊？」
「就關我事了！你們幾個，月考總分加起來都沒他高，嫉妒就直說！」
沈念叉著腰，馬尾甩來甩去。
「人家每次都是年級第一，從不說別人一句閒話，你們倒好，成績上比不過就搞這套！有病的到底是誰？」
張浩然的臉掛不住了。
「誰嫉妒他了，我就隨便說說。」
「隨便說？好的，我也隨便說說，你上次抄他作業被叫家長的事要不要幫你廣播一下？」
張浩然臉漲得通紅，硬是不敢反駁。
旁邊幾個男生也不吭聲了。
沈念沒再理他們。
她轉過身來，沖K道：
「別理這幫傻子，走，我媽今天燉排骨可好吃了！去我家吃飯吧？」
K的手指摳著校服褲子的接縫。
這個女生坐在他後排，早讀結束的時候總會扔一顆牛奶糖到他的桌子上。
從來不問他要不要。
他不知道應該怎麼回應。
可現在看著那張因為替他出頭而氣鼓鼓的臉，腦子裡浮出一個陌生的詞彙。
朋友。
這是有朋友的感覺嗎？
球場外的老槐樹上。
唐妙看著那個馬尾辮女生護在K面前的樣子。
伸出爪子，打開了直播間的攝像頭開關。
全網斷聯四個月的直播間，毫無預兆地彈出開播提醒。
【開播啦！！！！】
【春天到了，又到了小貓咪出沒的時節！】
【才在論壇刷到你們去北京團建！】
【嗚嗚嗚嗚都144天過去了，橘姐你知道我是怎麼過的嗎？！】
唐妙在樹枝上伸了個懶腰。
攝像頭跟著她的動作晃了一下。
畫面里出現了搖晃的樹枝、籃球場、鐵絲圍欄，還有那幾個穿著校服的男生女生。
唐妙從樹枝上跳下來，順著鐵絲圍欄底部的缺口鑽進球場。
場內，張浩然的手機也響了，那是他設置的直播間特別關心提示音。
劃開屏幕。
他在直播畫面里，看到了自己。
一個俯拍的角度，從樹上往下拍的。
畫面里的他面目猙獰。
旁邊幾個男生也收到了推送。
一個個低頭看手機。
「這地方看著好眼熟！」
「等等，這個人怎麼長得和我這麼像？」
「我去，快看，真的橘姐！那邊！」
操場邊緣，有個橘色的身影不急不緩向他們這邊走來。
尾巴高高翹著，尖兒打著卷。
胸前的針織小包隨著步伐一下一下地晃。
唐妙目不斜視，徑直走向那個坐在石凳角落的瘦弱男孩。
K似有所感，抬頭看過去。
一團橘色。
圓圓的臉，大大的眼睛，胸前挎著個針織小包。
正對著他走來。
K的呼吸停了。
全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
只有那隻小橘貓，真的從手機屏幕里走了出來。
一步一步。
走到他面前。
毫不客氣地在他的小腿上蹭。
蹭完左腿蹭右腿，蹭完外側蹭內側。
褲管上粘滿了橘色貓毛。
見他沒有絲毫排斥，唐妙跳上石凳，趴到他的身上。
尾巴甩了兩圈，纏住K的手腕，仰頭看著他。
「喵嗚！」
叫聲依舊拖得老長，尾音往上翹。
K的手在抖。
他再三猶豫，在小橘貓滿眼的期盼中，終於抬起手，指尖碰了一下她的腦袋。
熱乎乎毛茸茸。
唐妙順勢把整個貓頭頂進他掌心裡。
K的眼淚就這麼掉了下來。
無聲的，一顆一顆砸在校服褲子上，洇開深色的小圓點。
這是他第一次掉眼淚。
書上都說哭泣是不好的。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現在感覺從未有過的好。
張浩然手足無措地站在旁邊。
從初一開始他就是班裡的社交中心。
籃球打得好，長得帥，誰都喜歡他。
可自從K來之後，搶走了所有的關注，女生都會輕聲細語地關心他。
他以為只要K沒有朋友，只要孤立K，自己就還是最耀眼的那個。
可是現在……
小橘貓轉過頭來，那雙圓溜溜的貓眼正對著他。
真！的！橘！姐！
就！在！眼！前！
張浩然關注橘姐很久了，每次更新必看。
他在論壇里簽到，和大家一起喊「橘姐加油」、「永遠支持你」。
會深夜看直播，被感動到躲在被窩裡偷偷抹眼淚。
也會在壞人欺負橘姐的時候義憤填膺。
可在現實世界裡，他不僅不敢承認喜歡橘姐，還成了那種自己最討厭的人。
他和那些壞人沒有任何區別。
都是欺負弱者的垃圾。
也遠沒有K勇敢。
敢於承認自己的病情，敢於表達喜好。
張浩然腦子裡有根弦突然斷了。
他「撲通」跪在地上，抱住K的小腿。
K整個人彈了一下，唐妙被顛得爪子扎進了褲子布料里。
「你、你、你幹嘛？」
張浩然臉埋在K的褲腿上，一把鼻涕一把淚。
「對不起！」
「我就是嫉妒你！你每次都能輕鬆拿第一！女生都說你長得好看！我籃球打得再好她們也不看我！」
旁邊的男生們面面相覷。
張浩然越哭越大聲。
「還有沈念天天給你糖，她都不願意看我一眼嗚嗚嗚嗚……」
他抬起頭，滿臉都是眼淚鼻涕，下巴上還掛著亮晶晶的絲。
「大哥！！」
K：？
「以後我跟你混！你說啥就是啥！買早餐、占座、抄作業全包在我身上！」
「誰要敢欺負你，我幫你弄他！」
K處於宕機中。
他接受過的社交場景訓練里，並沒有「當有人突然抱住你的腿哭著認你當老大該如何反應」這一項。
習慣性地想摳手指，結果摸到了掌心下一團毛茸茸。
持續的暖意傳到手心。
他咽了咽口水。
「那……」
「行吧。」
聲音很小。
張浩然「蹭」地從地上躥起來。
「真的？！老大你答應了？！」
K往後縮了縮，「你……你先把鼻涕擦了。」
張浩然拿袖子一抹。
「好嘞老大！」
沈念站在旁邊，驚得下巴半天沒合上。
小白扇著翅膀，繞著K打轉轉。
球場鐵網外，周一諾抱著少年看著這邊。
直播間裡滿屏哈哈哈，有吐槽也有說這個小孩好可愛。
至於張浩然。
這個倒霉孩子大概做夢都想不到，自己這一跪一哭認老大，抱的是未來名震世界的頂級紅客大腿，徹底改寫了自己的命運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