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塔塔

2026-08-15 17:01:03 作者: 淵夢生花
  是一個松果。

  正中唐妙額頭,彈到鼻樑上又滾到地上。

  她抬頭。

  江堤旁邊的老榆樹上,一隻松鼠蹲在樹杈上。

  個頭不大,氣勢倒很驚人。

  尾巴蓬得跟雞毛撣子似的,兩隻前爪叉在腰間,歪著腦袋,一臉「你瞅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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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妙和松鼠對視了三秒。

  松鼠先開口了:「喲,哪來的小沙糖桔?擱這兒凍劈叉了吧?」

  純正的東北口音,中氣十足。

  唐妙梗著脖子回嘴:「我是正宗北方貓!」

  松鼠「嗤」了一聲,大尾巴甩了個扇面那麼大的弧度。

  「北方貓?我太爺爺說了,過了山海關的統統都是南方!你從哪個旮旯來的?長得跟個蜜橘子似的,一看就不抗凍。」

  唐妙的毛微微炸了一下。

  她想反駁,但零下三十度的冷風正好灌進嘴裡,嗆得她打了個噴嚏。

  說服力歸零。

  松鼠「吱吱」直笑。

  「本大爺叫塔塔!松花江北岸到中央大街這片兒,全是本大爺的地盤。你這小橘子要在我地盤上站著,得先——」

  「汪!!!」

  塔塔的演講被打斷。

  兩條大黃狗從鐵道橋下的涵洞裡衝出來,速度極快。

  土黃色的皮毛上沾著泥點子,嘴裡噴著白氣,四條長腿在積雪上刨出一串飛濺的雪沫。

  目標是樹上的塔塔。

  唐妙看得清楚,打頭那狗的眼睛緊緊盯著樹杈上的塔塔。

  這兩條狗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幹這活了。

  「呀!媽呀!怎麼又是這倆孫賊!」

  塔塔嚇得四隻爪子抱緊樹枝,尾巴炸成一個球。

  嘴上還叫囂:「咋的?能耐你上來啊!上來啊!來啊——」

  話沒說完,腳底一滑。


  老榆樹的枝丫上裹著一層薄冰,松鼠的爪子刨不住。

  塔塔的身體朝一側歪了歪,爪子瘋狂地在樹皮上刨出一連串白印子。

  沒抓住。

  整隻松鼠從樹上彈射出去。

  一道漂亮的拋物線。

  「嗷嗷嗷嗷嗷嗷嗷——」

  「噗。」

  塔塔臉朝下栽進唐妙面前的雪堆里,砸出一個松鼠形狀的深坑。

  四條腿朝天蹬著,尾巴上糊滿了雪,活脫一個翻過來的雞毛撣子。

  兩條大黃狗同時轉頭。

  它們離雪坑不到三米。

  塔塔在雪坑裡瘋狂撲騰,翻不過來。

  松鼠的身體太輕,陷進鬆軟的積雪就跟掉進沼澤一樣,越掙扎埋得越深。

  唐妙全身的毛「唰」地豎起來。

  如果她現在跑,完全來得及。

  她只是一隻弱小無助的小貓崽,大黃狗一口就能咬斷她的脖子。

  看著雪坑裡無法動彈的松鼠塔塔,她想到前一世,騎電瓶車時在路上打滑,車翻了,人摔在路中間。

  來往的車輛一輛輛從她身邊呼嘯而過。

  只有一個開麵包車的大姐停了下來,把她拉上車送到醫院。

  大姐說的話她記了很多年:

  「舉手之勞,誰還沒個倒霉的時候。」

  唐妙低罵了一聲。

  理智瘋狂尖叫著讓她跑,可她終究還是狠不下心。

  她還是鼓起勇氣,朝兩條大黃狗大喊一聲:

  「嘿,孫子誒……!」

  這是她腦海里能想到的最髒的話,喊出來還有些忐忑。

  兩條大黃狗同時一愣,轉頭看向她。

  「對,就是叫你們!」

  兩條狗動了,唐妙瘋了一般往涵洞方向跑。

  四條腿交替蹬地,肉墊踩在積雪上打滑,每一步都踉踉蹌蹌。


  身後的狗吠震得她耳膜發麻。

  她不敢回頭,記得涵洞另一側堆著幾根廢棄的水泥管道。

  身後的喘息聲越來越近,熱騰騰的狗息噴在她尾巴上。

  涵洞口還有十米。

  唐妙的心臟在嗓子眼跳。

  八米,五米。

  左邊那條大黃狗的嘴已經張開了,犬齒在晨光裏白晃晃的。

  三米!

  她拿出了這輩子最後的力氣,後腿猛蹬,整個身體貼著地面竄了出去。

  水泥管口在眼前放大。

  她鑽進去了。

  「砰!」

  大黃狗的腦袋撞在管口上,整根水泥管被撞得在碎石堆里滾了一下。

  唐妙在管子裡翻了個跟頭,四隻爪子扒住管壁穩住身體。

  兩條狗在管口瘋狂地刨,爪子撓得水泥管嗞嗞響,口水滴進管子裡。

  唐妙縮在管道深處,把自己團成最小的一團,瑟瑟發抖。

  心跳得整個身體都在發顫。

  管口堵著兩張大狗臉,輪流往裡探。

  鼻子噴出的熱氣在管道里凝成霧。

  但它們的頭太大,擠不進來。

  唐妙咬著牙,一動不動。

  大黃狗叫了大概五分鐘,開始失去耐心,又刨了兩下管口,終於傳來離開的聲音。

  唐妙又等了一會兒,確認安全後,慢慢往管口挪。

  她探出半個腦袋。

  涵洞裡空了,兩條大黃狗的身影消失在鐵道橋的另一端。

  唐妙從水泥管里擠出來,四條腿在發抖。

  還在後怕。

  「行啊你。」

  頭頂傳來聲音。

  唐妙抬頭。

  塔塔蹲在水泥管頂上,尾巴上的雪已經抖掉了大半,但還有幾團掛在毛尖上,怎麼甩都甩不掉。

  松鼠的表情很複雜,小眼珠子滴溜溜轉,兩隻前爪侷促地搓了搓。

  半晌,它清了清嗓子,彆扭又傲嬌。

  「咳,那啥……」

  「貓,你救了本大爺!本大爺不喜歡欠貓情。」

  「說吧,你……你有什麼心愿不?只要在哈爾濱,沒本大爺辦不到的!」

  唐妙舔了舔嘴唇,「我想吃遍全中國。」

  塔塔的兩隻前爪停在半空,小眼珠子瞪得溜圓。

  唐妙:「就從哈爾濱開始吧!」

  「我要吃鐵鍋燉、鍋包肉、老冰棍、燒烤……對了,還有正宗的俄餐!紅菜湯!大列巴!」

  唐妙越說越來勁,尾巴跟著一甩一甩,「本來第一站想去北京,結果坐錯了車,陰差陽錯到了哈爾濱。」

  「你可以帶我逛逛不?」

  塔塔盯著她看了整整五秒鐘才消化完。

  「你這貓……倒真不客氣。」

  嘴上這麼說,大尾巴已經得意地甩出一個漂亮的扇面。

  它從水泥管頂上跳下來,落在唐妙面前,拍了拍爪子上的雪渣。

  「那你可算是找對鼠了!走著!」

  塔塔躥上路邊的電線桿,又從電線桿跳到一棵白樺樹枝頭,回頭沖唐妙吱了一聲:

  「我太爺爺說了,來了哈爾濱不看地下,等於白來!」

  唐妙愣了一下。

  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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