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粗發咯

2026-08-15 17:00:59 作者: 淵夢生花
  唐妙圍著那輛廂式貨車轉了三圈。

  去北京!

  這可是每一個作為華國人的終極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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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安門廣場看升旗,故宮角樓等黃昏,南鑼鼓巷的文宇奶酪,牛街白記年糕,簋街的麻辣小龍蝦……

  光北京她就列了八家店。

  第一頓吃什麼?

  炒肝。

  不,滷煮。

  不,炒肝配滷煮,一步到位。

  唐妙越想越興奮,圍著貨車又轉了一圈。

  冷靜,冷靜,先上車。

  廂式貨車的側門下方有一處排氣通風百葉窗,年久失修破了個拳頭大的洞,邊緣的鐵皮被風吹得微微往外卷。

  唐妙用爪子扒拉了兩下,順著那個洞使勁擠了進去。

  車廂里黑漆漆的。

  貓的夜視能力迅速適應了黑暗。

  一摞摞紙箱碼得整整齊齊,從車廂底部一直堆到頂上。

  箱子側面印著紅色的商標標誌,最近的一個箱子上寫著「哈爾濱紅腸—正宗俄式風味」。

  應該就是發往北京的貨了。

  唐妙在紙箱之間找到一片空隙,把脖子上的針織小包解下來墊在屁股底下當褥子。

  小包被體溫捂熱了,裡面的小魚乾散發出咸香味。

  她叼出一塊魚乾,嘎嘣嘎嘣地嚼。

  大姐的手藝一如既往的好。

  魚乾曬得透,鹹淡剛好,越嚼越香。

  還沒出發,就已經開始想大姐,想菜市場了。

  又想到她這是要去北京誒,要是上一世在她們老家,去一趟北京可是能出去吹牛吹好久的。

  離別的情緒一下子散去。

  到北京大概十個小時,等到傍晚差不多就到了。

  吃完魚乾,她把針織小包重新系回脖子上,縮進紙箱縫隙里,團成一個球。


  車廂里比外面暖和一點。

  唐妙閉上眼。

  「北京,我來了。」

  她睡得很沉。

  凌晨五點,柴油發動機轟地震了一下。

  整個車廂跟著抖起來,紙箱之間的縫隙被顛得忽寬忽窄。

  唐妙被震醒,四隻爪子本能地扒住紙箱壁穩住身體。

  發動機的震動透過車廂底板傳上來,嗡嗡地麻。

  車開了。

  她翻了個身,繼續睡。

  這一覺斷斷續續。

  中途醒了兩次。

  第一次是車停在加油站,駕駛室的門「哐」地推開,司機下車的腳步聲。

  加油槍「咔嗒」插進油箱口,旁邊停著的車子廣播裡放著歌曲《好日子》。

  她啃了兩口玉米餅乾碎,又睡了。

  第二次是車停在服務區。她渴了。

  紙箱頂部有個凹陷處,車廂里溫差造成的冷凝水積了淺淺一窪,她把舌頭伸進去舔了幾口。

  水是涼的,混有紙板的味道,但解了渴。

  她沒有地方看時間,估摸著大概十幾個小時過去了。

  北京應該快到了。

  唐妙正盤算著怎麼趁卸貨的時候溜出去,車終於停了。

  發動機熄火。

  駕駛室傳來司機打電話的聲音。

  唐妙豎起耳朵。

  「到了到了,在哈爾濱倉庫這邊,你趕緊派人來卸貨!」

  純正的東北大碴子味。

  哈爾濱。

  唐妙的瞳孔猛然放大。

  哈——爾——濱??

  她蹲在紙箱縫裡,腦子「嗡」的一聲。

  等等,這車不是從東北往北京送貨,是從外地往哈爾濱開的?

  她看了一眼周圍的紙箱。


  分明寫著哈爾濱紅腸。

  誰家好人家,開著北京的京A牌照,把哈爾濱紅腸往哈爾濱拉呀?

  唐妙整隻貓趴在紙箱上,四條腿攤開,臉絕望地貼著紙板。

  她不但沒往南走,反而往北跑了幾百公里。

  本來就在東北,現在到了更北的東北。

  「喵的……」

  車廂外面響起腳步聲,好幾個人,卸貨的來了。

  鐵門鎖扣被擰開,「哐當」一聲,兩扇後門大敞。

  冷空氣裹著雪粒子灌進來,幾個穿著軍大衣的壯漢踩著皮靴踏上車廂。

  唐妙來不及自怨自艾。

  她從紙箱縫裡躥出來,借著湧入車廂的天光,四條腿全力衝刺。

  一道橘色的影子從紙箱底部竄了出去,消失在倉庫大門外。

  「啥玩意兒?」

  「一隻貓!」

  「車裡咋跑出只貓來?」

  「誰家的?」

  「我哪知道?快看看貨物有損壞沒?」

  ……

  唐妙鑽進倉庫旁邊的灌木叢,蹲在一個雪堆後面喘氣。

  好冷。

  比她重生那天的小縣城還冷。

  風颳在臉上,唐妙終於理解了什麼叫潑水成冰的城市。

  皮毛底下的皮膚在收縮,每一次邁步都伴隨著鑽心的刺痛,耳朵尖甚至失去了知覺。

  她有些恍惚,開始懷疑這個出發旅遊的決定對不對。

  作為一個人,她都走不出的小縣城,變成貓後哪來的勇氣說走就走。

  如果不離開菜市場,每天等著大家投食,也不需要像現在這樣冷凍挨餓。

  每天舒舒服服地躺著舔毛不好嗎?

  她低頭看了看胸前的針織小包。

  魚乾剩了幾塊,肉乾還有大半,玉米餅碎和蘋果乾也有一些。

  省著吃,能撐兩天。

  前提是她不會被凍死。

  她對著雪堆哈了一大口白氣,氣呼呼地甩了甩尾巴。

  算了,方向錯了就錯了吧,大不了吃頓鐵鍋燉大鵝再想辦法。

  哈爾濱也是她嚮往了很久的地方,之前手機經常能刷到別人來玩的旅遊攻略。

  可火了。

  既來之則安之。

  哈爾濱,就當是旅途的第一站!

  唐妙從灌木叢里鑽出來,抖了抖身上的雪粒。

  順著倉庫的圍牆往外走,爪子踩在壓實的積雪上,嘎吱嘎吱響。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路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打在道路兩旁堆成小山的積雪上。

  掃雪車在遠處轟隆隆地作業,鏟刀刮過柏油路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傳出很遠。

  唐妙的鼻子抽動了一下。

  是烤列巴的焦香!

  那種黑麥麵粉在高溫下產生的焦糖化反應,濃郁、厚重、帶著一點點酸。

  混在裡面的還有另一種松木煙燻紅腸的油脂香,鹹的,帶著蒜香和黑胡椒。

  兩種味道絞在一起,從遠處某條街上飄過來。

  唐妙的口水「滴答」掉在雪地上,立馬成冰,砸出一個小圓坑。

  她尋著味道走。

  穿過兩條馬路,經過一片還沒開門的店鋪,拐進一條鐵道橋下的涵洞。

  涵洞裡有流浪漢留下的破棉被和空酒瓶子,牆上的冰凌掛了一排。

  出了涵洞,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大江。

  唐妙在那個小縣城活了二十八年,只見過城南那條常年散發異味的水溝。

  夏天漂綠萍,冬天結的冰連條土狗都承不住。

  眼前的松花江,寬得沒邊沒沿。

  江面凍得結結實實,白茫茫一片,表面覆著一層被風吹平的積雪。

  有人在冰面上走,甚至還有兩輛車開上了冰面。

  遠處的天際線上,一座教堂的穹頂在晨光里發出微弱的光。

  洋蔥頭形狀,拜占庭式的輪廓,墨綠色的銅皮被歲月氧化出深淺不一的斑駁。

  唐妙蹲在江堤的石欄杆底下,仰著腦袋望著那座穹頂。

  她刷短視頻的時候看過無數次。

  那會躺在六平米的出租屋裡,單手舉著手機,還得惦記著給充電寶插線。

  而現在,她的面前,是沒有濾鏡的畫面。

  晨光從雲層的縫隙里漏下來,打在教堂穹頂的十字架上,金屬反射出一小片碎光。

  好美。

  比手機上好看太多了。

  唐妙的尾巴不自覺地輕輕擺了一下。

  值了!

  她看得正入神。

  「嘭——」

  腦門不知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

  疼得她眼冒金星,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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