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羨舟見沈引洛的臉色越來越差,趕緊拍了拍沈知黎的背。
「好了,聽你爸的,先坐好。」
沈知黎這才不情不願地坐直了些。
但身子還是跟沒骨頭似的,緊緊挨著江羨舟。
看著這一幕,一種女大不由爹的悲涼感,深深地襲擊了沈引洛的內心。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把桌上那份文件往前推了推。
「行了,說正事。」
「既然你們畢業了,也該成家立業了,我這個做爸爸的,有一份禮物要送給你們。」
沈知黎一聽有禮物,立馬來了精神,好奇地探過頭。
「什麼東西啊?搞得神神秘秘的。」
江羨舟伸手拿過那份文件,翻開,只看了兩頁,他的動作就停住了。
「股份轉讓書?」
聽到這幾個字,沈知黎的眼睛瞬間瞪大。
她一把從江羨舟手裡搶過那份文件,從頭往下看,越看,嘴巴張得越大。
她把股份轉讓書往桌子上一拍:「老沈,你發什麼瘋?」
「你要把整個公司都給我們?」
沈引洛擺了擺手,整個人陷進沙發里,神色帶著點說不出的疲憊。
「我老了。」
「以後的商場,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我有用不完的存款,不需要這些股份。」
他沒再看沈知黎,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江羨舟,眼神里有些惆悵。
「除了留給之俞的那百分之五,讓他下半輩子能混個衣食無憂,剩下的,全都在這裡了。」
沈引洛伸出手指,點了點桌上那份文件。
「這些股份,我分成了兩份。」
「百分之八十給知黎,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給你。」
江羨舟聽得皺起了眉,抬頭看向沈引洛。
「給我?為什麼?」
沈引洛迎著他的目光,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
那股子浸淫商海幾十年的氣場,一下子就壓了過去。
「因為我對你有要求。」
江羨舟沒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你要對知黎好。」
「永遠對她好。」
「哪怕有一天,你不愛她了,也不能傷害她。」
「做得到嗎?」
沈引洛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砸得很實。
而這番話里暗藏的意思,江羨舟聽懂了。
那是屬於一個父親的懇求和期盼。
於是,他果斷搖了搖頭,將那份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股份轉讓書,輕輕地推到了沈知黎的面前。
「我不要。」
沈引洛愣住了。
「你說什麼?」
「我不要。」江羨舟又重複了一遍。
他的神色很認真,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這些,都該是屬於知黎的。」
「至於您剛才說的那些……」
江羨舟頓了頓,轉頭看向身邊的沈知黎,眼神一下子就軟了。
「不需要任何好處,我都會做到,因為那是我該做的。」
「還有。」
他看著沈引洛,一字一句,像是在宣誓。
「我不會有不愛她的那一天。」
「除非我死。」
沈引洛瞳孔一顫。
這小子……
一旁的沈知黎聽得渾身直起雞皮疙瘩,抬手就掐了一把男人腰間的軟肉。
「少在這裡說霸總語錄,惡不噁心?」
說完,她湊到江羨舟的耳邊,壓著嗓子小聲蛐蛐。
「真要說,就說點兒模子哥說的那種小騷話,我愛聽那個。」
江羨舟的表情僵住了。
他側過頭,薄唇擦過她的髮絲:「……昨晚不是被你逼著說了一晚上?」
「不夠騷。」
沈知黎的指甲在他手背上輕輕颳了一下,還故意朝他擠了擠眼睛。
眼波流轉間,全是明晃晃的暗示和性騷擾。
「再學兩句騷的給我。」
說完,她也不等江羨舟反應過來,直接坐直身子,像個沒事人一樣抽走了桌上那份文件。
「好了老沈,他不要就別給他了,都給我吧。」
她把文件抱在懷裡,拍了拍,然後抬起下巴,看著沈引洛。
「不過我可提前說好啊,幹活我是不可能幹活的。」
「你要是真想對我好,就繼續干你的沈氏總裁,讓我在家裡舒舒服服地用這些股份的分成,混吃等死。」
沈知黎越說越來勁。
「最好再親手培養一下沈之俞,把他培養成一個合格的社畜。」
「這樣哪怕有一天你不在了,他還能替你努力幹活,讓我繼續混吃等死。」
說完,她一臉理直氣壯,等著沈引洛的誇獎。
沈引洛神色複雜地看著女兒那張揚的神采,看著她嘴角藏不住的幸福笑意。
眼眶,毫無預兆地就濕潤了。
他又想阿念了。
「好。」
沈引洛的聲音有些啞。
「爸爸答應你。」
……
沈知黎和江羨舟結婚了。
盛大的婚禮現場,幾乎驚動了整個名流圈子。
沈之俞穿著一身筆挺的伴郎西裝,在角落裡哭得死去活來。
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沈引洛站在不遠處,忍了很久,終於還是沒忍住。
他走過去,抬手就在沈之俞的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
「哭哭哭,福氣都讓你哭沒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誰家出殯呢!」
「你姐今天大婚,你哭成這個鬼樣子,到底什麼意思?」
沈之俞一邊嗚嗚地哭,一邊抽噎著說。
「嗚嗚,我姐嫁人了……」
「以後我是不是就沒有姐姐了?」
「她是不是變成江羨舟一個人的了?」
沈引洛被他這沒出息的樣子氣得腦仁疼。
「你胡說八道什麼呢?你姐姐永遠是你姐姐。」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擁有了幾秒耐心:「再說了,不是還有爸爸嗎?」
沈之俞的哭聲一頓。
他抬起那張哭花的臉,看著沈引洛,愣了兩秒。
然後,哭得更凶了。
「我就是因為家裡只剩下我和你了才哭的啊!」
沈引洛:「……」
沈之俞越嚎越大聲:「以後我姐不在家,你罵我的時候誰幫我說話啊!」
「我的零花錢被你扣光了,找誰要去啊!」
「嗚嗚嗚嗚……我的好日子,全都到頭了……嗚嗚嗚嗚……」
沈引洛的臉徹底黑了。
「再哭,我就把卡車扔出去。」
「……嗝。」
哭聲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