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
沈知黎站在墓園的石階下,看著遠處那個跪在墓碑前的身影,眉頭緊緊皺起。
周助理快步迎了上來,臉上滿是疲憊和擔憂。
「大小姐,您可算來了。」
「他跪多久了?」
「三天了。」周助理嘆了口氣,「我勸過好幾次,可沈總不聽,說要跟夫人懺悔,說要……」
「行了,」沈知黎打斷他,「趕緊把他拉走,別讓他死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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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助理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是。」
他快步走向沈引洛,彎腰扶住他的胳膊。
「沈總,您該回去了,大小姐來了。」
沈引洛跪在那裡,紋絲不動。
他的膝蓋已經跪得有些滲血,褲子上全是泥土和血跡,眼眶深陷,胡茬都長出了一截。
「我還沒說完……」他的聲音沙啞,「我還有很多話要跟她說……」
「您已經說了三天了。」周助理小聲哄著,「夫人聽見了,您該回去了,不然……大小姐會不高興的。」
這句話像是有魔力似的。
沈引洛僵住的身體一顫,視線終於有了焦點:「知黎……不高興?」
「對。」周助理趕緊加碼,「大小姐剛才看到您這個樣子,還皺眉了,她說最不喜歡看人要死不活的樣子。」
沉默。
半晌後,那尊石像終於鬆了口。
「……扶我起來。」
聽到這句話,周助理心中一喜,連忙用盡全身力氣去扶他。
被強行拉起來的瞬間,沈引洛猛地一晃,差點栽倒。
周助理趕緊死死架住他:「沈總,您沒事吧?」
「沒事。」
沈引洛推開他,固執地自己站著,目光痴痴地望著墓碑上那張溫柔的笑臉。
「知黎來了,她一定是來看阿念的。」
「我得給知黎讓位置才行,不然,阿念也會生我的氣……」
他一邊說著,一邊踉踉蹌蹌地轉身。
「我們走吧。」
不遠處,沈知黎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蕭索的背影消失在視線里,在心裡嘆了口氣。
她應該幫忙勸一勸的,但又覺得沒什麼必要。
畢竟,除了時間,沒有別的能救沈引洛。
也只有懺悔,能讓他好過一些。
想到這裡,沈知黎轉過身。
江羨舟正站在她身後,手裡捧著一束白色的梔子花。
「走吧。」
沈知黎接過花,主動牽起了他的手。
二人交疊的手指上,那對私人訂製的昂貴戒指在陰沉的天色下閃閃發亮。
那是她送給江羨舟的生日禮物,也是江羨舟這輩子,第一次收到她送的生日禮物。
效果特別棒,當天晚上就被她自己用潮水吞沒了。
小情侶就這樣手牽著手,一步一步走到墓碑前。
墓碑上的照片,女人笑容恬靜,目光溫和得能化開一冬的雪。
沈知黎蹲下身,將梔子花輕輕放在墓前,指尖划過母親的名字。
「媽,我來看你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說悄悄話似的。
「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老公。」
說完,沈知黎仰起頭,看向身邊的江羨舟,眼神坦蕩且溫柔。
「你之前應該見過他,就是那個在醫院裡會給我帶飯的男孩子,總是拉拉個臉,像誰欠他錢一樣。」
「不過,他現在長大了,是不是帥死個人?」
江羨舟輕笑一聲,揉了揉她的發頂。
「別和阿姨胡說八道。」
他在她身邊緩緩蹲下,昂貴的西裝褲腿就這麼壓在了濕漉漉的草地上,卻毫不在意。
江羨舟伸出手挽住她的手,將她冰涼的指尖一根根納入自己的掌心,十指緊扣。
然後看著墓碑,緩緩開口:
「阿姨,請您放心。」
「我和您一樣愛她。」
在每一時空,每一世,每一個瞬間。
……
墓園的梔子花,換了一撥又一撥。
幾年光陰彈指而過。
名利場上的風向,也早就變了天。
當年那個被人戳著脊梁骨罵的私生子,如今是江氏真正說一不二的掌權人。
江羨舟不光贏了跟江承天的對賭,還花了幾年時間,把江承天手裡的權一點點都給掏空了。
江承天氣得住了好幾次院,最後也沒什麼辦法,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被這個他之前從來沒看上過的兒子徹底掌控。
也正因如此,秦怡想要接兒子回國的計劃徹底泡了湯。
……
國外,一間昏暗的公寓裡。
手機在凌亂的床頭柜上瘋狂震動。
一個面色蒼白,眼下帶著青黑的男人不耐煩地接了起來。
「餵?」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油膩又蒼老的聲音。
「寶貝兒,我十分鐘後到你那兒。」
江息白的臉上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噁心,但他很快又換上了一副討好的腔調。
「好的,親愛的,我等你。」
掛了電話,他一把將手機摔在床上,然後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翻出通訊錄,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息白……」
電話那頭,是秦怡壓抑著哭腔的聲音。
「媽,我沒錢了,房東說再不交房租,就要把我趕出去了。」
「息白啊……」
秦怡的哭聲終於沒忍住。
「媽媽真的沒辦法了……」
「江羨舟那個畜生,他把江家所有的錢都攥在了手裡!」
「你爸氣得住了好幾次院,他連看都不去看一眼!」
「家裡的卡全被他停了,我一分錢都拿不出來啊……」
「又是他!」
江息白一拳砸在桌子上,眼眶通紅。
「他就是想逼死我們母子!」
……
沈家別墅,客廳里。
沈引洛端坐在主位沙發上,清了清嗓子。
他今天特意把沈知黎和江羨舟叫了回來,有大事要宣布。
結果一抬頭,火氣差點沒壓住。
自家的寶貝女兒跟沒長骨頭似的,整個人都膩在江羨舟身上,手指頭還在人家腰間的襯衫上不老實地戳來戳去。
「咳咳!」
沈引洛又加重了聲音咳了兩聲。
沈知黎像是沒聽見似的,湊到江羨舟耳邊,不知道說了句什麼。
江羨舟的耳朵尖,肉眼可見地紅了。
他無奈地抓住沈知黎作亂的手,搖了搖頭。
沈引洛的臉徹底黑了。
「沈知黎!」
沈知黎懶洋洋地抬起頭,一臉問號。
「幹嘛啊老沈?聲音那麼大,嚇我一跳。」
沈引洛指著她。
「你……好好坐著,這樣像什麼樣子!」
沈知黎撇了撇嘴,非但沒坐好,反而往江羨舟懷裡縮了縮。
「我跟我自己男朋友感情好也不行?你這人咋這樣?」
「醋勁兒太大可不招女人喜歡哦。」
沈引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