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黎被沈引洛的反常嚇了一跳,趕緊跟著下了車。
「你怎麼了?沒事吧老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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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快步走過去,伸手扶住了他搖搖晃晃的胳膊。
沈引洛靠著車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我……沒事……」
「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沈知黎擰緊了眉頭,抓著他胳膊的手用了點力。
「你先進去檢查!」
「別的事情等檢查完了再說!」
沈引洛看了她一眼,眼底全是血絲,最後還是沒再犟,任由她半拖半拽地往電梯口走。
可這一路上,他的腦子裡全是那份DNA鑑定報告。
如果……
如果那份報告是假的。
那他這些年,都做了些什麼?!
他對阿念的冷漠。
他對沈知黎的疏遠。
他親手推開的,會不會就是他最珍視的東西?
沈引洛的心口像是被人拿刀子在反覆捅,疼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兩人走進電梯,一路死寂。
電梯門一開,江羨舟安排好的院長已經等在了門口。
「沈總,這邊請。」
院長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挺穩重的。
他把沈引落帶到了最私密的貴賓房間,裡面的設備一應俱全。
「沈總,我們會給您做一個最全面的檢查,大概需要三到四個小時。」
沈引洛面色蒼白的點了下頭。
「麻煩你了。」
「應該的。」
院長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沈知黎,又補了一句。
「沈小姐,小江總為您準備了專屬休息室,您可以去那裡等,我們會儘快。」
沈知黎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就在這兒等。」
「好吧,那您有事可以隨時叫我。」
……
檢查開始了。
抽血、驗尿、心電圖、腦部CT……
一項接著一項。
沈知黎坐在外面的沙發上,盯著那扇緊閉的門,心裡頭突然煩躁了起來。
她拿出手機,給江羨舟發了條消息。
【到了,正在檢查。】
那邊秒回。
【嗯,別擔心,有情況隨時叫我。】
沈知黎盯著這句話看了一會兒,煩亂的心情竟莫名被撫平了些。
【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兩個小時後,門終於開了。
院長從裡面走了出來,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沈小姐,沈總的身體……確實有些問題。」
沈知黎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什麼問題?」
「沈總的血液里,檢測出了鎮靜劑的成分。」
院長推了推眼鏡。
「長此以往的話,會導致神經衰弱、記憶力減退,嚴重的話,還會引發心臟驟停。」
「而且,這個藥的劑量控制得非常巧妙,不會立刻要了人的命,但會一點一點地,把一個人的身體徹底摧毀。」
沈知黎的手指一下子攥緊了。
「陳斯恆。」
她咬著後槽牙,一字一句地吐出這個名字。
「我還真沒看錯你,你果然不是什麼好鳥。」
院長看著她快要殺人的臉色,趕緊安慰了一句。
「沈小姐,您也別太擔心,現在發現得還不算晚,沈總的身體狀況還能挽回。」
「要是再拖上一個月,怕是真的就危險了。」
聽到這句話,沈知黎緊繃的神經才鬆了點。
「那就好……來得及就好……」
院長猶豫了一下,又開了口。
「對了沈小姐,我們……可能需要您一根頭髮。」
沈知黎愣住了。
「啊?要我頭髮幹嘛?」
「是沈總要求的,說要做DNA鑑定。」
「……啥?」
她一臉莫名其妙,推開門就走了進去。
沈引洛正坐在檢查床上,手裡捏著一份剛出來的報告單,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你要跟我做DNA鑑定?」
「嗯。」
「……為什麼?難道我是垃圾桶里撿來的?」
沈引洛看著她,搖了搖頭,那雙眼睛裡全是痛苦和掙扎。
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了口。
「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什麼事?」
「我……一直以為,你不是我的親生女兒。」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直直地劈在了沈知黎的頭頂上。
「你說什麼?」
沈引洛閉上了眼睛,聲音抖得厲害。
「七年前,陳斯恆告訴我,我沒有生育能力。」
「他說,我年輕的時候受過傷,身體早就壞了,這輩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所以……你,不可能是我的孩子。」
沈知黎的腦子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別開玩笑了,你沒有生育能力,那沈之俞是怎麼來的?」
「沈之俞,本來就不是我的孩子。」
「……什麼?」
沈知黎徹底怔住,巨大的荒謬感攫住了她的全部心神。
沈引洛嘆了口氣,決定把所有事情都說出來。
他的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知道我沒有生育能力之後,我幾乎要崩潰了。」
「那時候的我,竟然還抱著可悲的幻想,想著上帝會不會垂憐我,願意偷偷給我開一扇窗,留下我和阿念生命的連結。」
「所以,我找了陳斯恆,讓他替我秘密做了DNA鑑定。」
「一次又一次。」
「可每一次的結果都顯示著,你和我,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說到這裡,他猛地睜開眼睛,看著沈知黎,眼眶紅得嚇人。
「我當時以為,是阿念……背叛了我。」
「我恨她,可我又捨不得恨她。」
「這種撕裂幾乎要把我逼瘋了。」
「所以,我像個懦夫一樣逃了,我對你們不聞不問,用最冰冷的態度旁觀你們的生活……」
「我以為那是懲罰她,懲罰那個錯誤。」
「可現在……」
他的聲音突然哽住,後面的話被巨大的悲慟堵在喉嚨里。
這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手段凌厲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如同一個迷路的孩子。
他抬起手,用指節死死抵住額頭,仿佛這是唯一能支撐自己不倒下的方式。
「如果陳斯恆的身份從頭到尾就是一場騙局,如果他接近我根本就是處心積慮的陰謀……」
「那我……我這些年,到底對阿念做了什麼?」
「我對你們母女……都做了什麼?!」
沈知黎越聽越震驚,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
她的聲音也開始發抖。
「沈之俞不是我親弟弟,你也一直以為,我不是你親生的女兒?」
沈引洛沉重地點了點頭,眼中的血絲和痛楚幾乎要溢出來。
那痛色里,是積年的愧疚和無法挽回的絕望。
「對不起……」
「我必須再做一次DNA鑑定。」
「不過,不是為了求證什麼,而是為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釘死我的罪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