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藥炸開水閘的動靜,遠在長沙城都聽得見。
解九沒有回到家中,而是登上了城牆,遙遙望著茫茫江面。
「家主,這邊不安全,還是先回宅子裡吧。」下屬擔心地道,「說到底,我們也不知道那位神秘人到底要做什麼啊。」
「正是因為不清楚,所以才要來看看。」解九用袖口擦了擦被雨水糊成一片的眼鏡,越擦越糊,嘆了口氣,索性不戴了。
他眯著眼,仿佛能從雨幕中看到那個神秘的救命恩人。
「居民已經全部疏散了?」
「是的,走得匆忙,很多居民沒有帶上家當,但人已經被趕到安全的地方了。」
下屬還是有些不理解:「家主,為什麼要這麼興師動眾?萬一沒什麼大事……」
解九摸了摸小鬍子,失笑:「這還不是大事?這可是天大的事情!」
「你以為他是刻意攔截信號來找我們賣人情?人家真正要對付的,是日本人啊。」
「今夜日本人的商船,怕是別想踏出長沙一步了。」
下屬倒吸一口涼氣:「該不會牽連到我們吧?」
「君子舍小家顧大家,舍小利而顧大國。」
解九警告地看了他一眼,緩緩地道:「他既如此信我,我又怎麼能辜負他?」
只是……解九也在心底不由得緊張,能讓春四這小姑娘隻身找他傳遞重要情報,他的勢力怕是形單影隻。
他將擔憂壓在心底,像是與朋友絮語一般,對著雨幕說道。
「希望未來,有朝一日,我們能見上一面。」】
影像在此刻閃了閃,周遭又黑了下去。
眾人並沒有怎麼在意,畢竟這個破地方抽風也不在少數。
他們還沉浸在竟真讓黑毛蛇跑了的衝擊里久久無法自拔。
直到光亮了起來,解雨臣陡然發現自己身旁多了個人。
解雨臣:「?!」
那人長得跟他有幾分像,戴著個小圓框眼鏡,留著兩撇小鬍子,穿著怪民國的,跟他剛剛看到的——
等下!
好像不對!!
解雨臣露出了見鬼似的表情。
工作到一半莫名其妙換了個地方的解九:「……」
他環視四周,發現幾乎沒有他熟悉的人。
更可怕的是,這些人都用一種奇特的目光看著他。
他是被綁架了?!
解九剛冒出這想法,就聽坐在自己身旁,穿著粉色襯衫,長得還怪好看的青年,期期艾艾地喊了他一聲:「爺,爺爺……」
才三十歲出頭的解九:「????」
這是他哪個崽……不對,他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崽!哪怕真的是有也應該是先喊爹吧?!
「稍等。」他緩了一下情緒,道,「諸位,我覺得我們可能有些事情,需要先說明白點。」
…………
經過一段時間的交流,兩方人大致明白了情況。
解九爺依舊是解九,但不是他們剛才影像上看到的,才去長沙起家的解九。
他是在長沙紮根數十年,已經成為九門下三門中的解九。
若是特殊一點,那便是他確實認識「沈鶴釗」,與吳邪等人並不算是來自完全一樣的時空。
但若是問他對沈鶴釗的了解有多少,其實也就僅僅只有「救命之恩」這點。
眾人:毫不意外。
這個奇異的空間並不想讓他們知道太多「劇透」,好似那樣從他人口中說出的評語,會影響他們的觀感。
解九揉了揉眉心,努力消化巨大的信息量:「所以,我們是來自不同的時空,匯聚在這裡的人,而我們所來的目的,是因為……沈鶴釗。」
他說出這個名字時,語氣很輕,那些在腦海中尚未模糊的記憶浮現翻湧,像是一場未盡的夢。
解九怎麼也沒想到,他們的「見面」會是在如此奇異的場景。
見證……他的一生嗎?
張海樓語氣有些複雜:「所以,你算我們之中目前唯一真正與他見過面的人!」
解九無奈地道:「我也沒與他見過面,我們只是僅僅有一次的聯繫。」
「或許是以後的緣分。」吳邪篤定地道,「那不會是你們唯一一次見面。」
「或許吧。」解九嘆息一聲,「雖說他表現得像是彼此互不相欠,但解某一向認為,我所償還的,遠遠比不上他所付出的。」
「說起來,我還想知道一件事。」解九的目光落到解雨臣身上,「你到底——」
「嗯。」解雨臣也有些麻木,他哪裡見過這麼年輕的爺爺。
「我叫解雨臣。」他用一種很一言難盡的語氣道,「是你的孫子。」
解九:「……」
「抱歉。」他擦了擦眼鏡,掩飾尷尬,「我沒想過,我現在會有這麼大的孫子。」
解雨臣道:「沒事……我也沒想過,我能見到那麼年輕的爺爺。」
胖子聽著沒忍住笑出了聲。
解雨臣幽怨的眼神瞪了他們一圈:笑什麼笑!搞得以後你們的長輩不會出現似的!
吳邪想到自己的爺爺吳老狗也是九門一員,咧開的嘴勉強收攏了一些。
「我問一下。」黑瞎子道,「就你的記憶里,自春四來傳話之後,你就再也沒有沈鶴釗的消息了?」
解九點點頭:「有春四作為線索,沈先生的名字並不難查,幾乎大部分住在江邊的居民都知道他。
那時的我擔心他對抗日本人出了什麼岔子,大約在江邊搜尋了近一個月,但一直都沒沈先生的消息。」
「直到現在?」吳邪的心咯噔一下。
「直到現在。」想起那些,解九的眉眼間寫滿了無奈,「這期間我們一直在找關於他的線索,但是完全空白,連名字都沒有遇到特別近似的。」
「我大概能理解到他讓我稍微照拂春四一家的意思,但沒想過,他竟是從未出現。」
解九想著那段過去,他看著春四相媒,嫁做人妻;看著春申長大,投入革命事業……好像也就恍惚瞬間的事情。
原來已經過去了那麼久。
解雨臣的臉色隨著解九的描述,難看了下來,他低聲呢喃:「……從未出現。」
「沈鶴釗……他……」
幾乎是上一刻眾人才預想的、最不想看見的現實,似乎成真了。
黑毛蛇沒被沈鶴釗找到,沈鶴釗的計劃出了最大的紕漏,他無法解釋自己的行為,只要被汪家發現,迎接他的,絕對不會是一個好的結局。
他又一次消失,又一次——
深陷那個地獄。
「對了。」解九突然想到了什麼,道,「還有一個消息,也不知是否有用。」
「佛爺那邊有個奇特的消息,他通知了我,我還沒來得及去調查。
先是有一輛鬼車出現在長沙火車站,上面全是詭異的棺材。
就在第二天——也就是今早,長沙還出現了一位神秘的背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