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怪物嗎？」
對著一片蒼茫的天地和死去的敵人，青年輕聲發出疑問。
與正常人相比，他確實怪異得過分，沒有痛覺、身輕如燕、力大無窮，足以以一敵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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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天生的暗殺高手，殺人不眨眼，卻會對好友所做的一碗麵感到棘手。
他能狠絕地殺掉一船不停求饒的水匪，也能毫不留情地幹掉別有目的的同胞。
這怎麼看……也不像正常人吧？
更何況……更何況，他來自於一個過於幸福的世界。
沈鶴釗低聲喃喃，給了自己答案：「我變成怪物了。」
如此令人難過的真相啊。
……
洶湧的江水與昏暗的天光連成一線，在此之下，大船都顯得渺小，更別說倚靠在船上的青年。
他是那麼單薄，像是隨時都會被江水吞噬。
但此刻，沈鶴釗卻像是成了世界的焦點。
有人注視著他的難過、他的迷茫，他苦澀下的自我舔舐……
一種無力感卷席全身。
吳邪的手指動了動，下意識想向影像伸去，最後又默默蜷了起來。
「……不是。」他輕聲道，「你不是怪物。」
他感覺自己的話好像傳到了沈鶴釗的耳中，青年用手遮了遮臉，喉結滾動，像是將洶湧的情緒咽了下去。
「真想把汪家那兩個東西拖出來再打一頓。」張海樓聲音有些啞，他悶悶道，「不講武德就算了，怎麼還言語攻擊呢？」
「還怪物，他們才是廢物吧？！」
「沈鶴釗不就是能打了點，凶了一點，不怕疼了一點，怎麼那麼大驚小怪！」
「打住。」張海客沒忍住，對他的濾鏡表示了質疑，「你這個一點，是『億點』吧？」
張海樓氣勢洶洶：「你管我多少點！我就是看這兩人不爽。」
張海客點點頭：「嗯，我也是。」
他這麼直說，張海樓反倒槓不下去了。
潘子長長嘆了口氣：「……這一切都不是他的錯啊。」
與其說因為汪九汪十的質疑感到難過，倒不如說，這些是沈鶴釗早就積攢在心底的情緒。
他一向知道自己是多麼格格不入，也試圖藏起那些不被常人接受的地方。
不然也不會瞞著黑瞎子，強行吃下東西，最後自己吐得那麼狼狽。
只是那些異常，會化作一根根刺，軟軟地扎進沈鶴釗的心底，旁人看不見，拔不出，卻一直在痛。
「我現在有點好奇，他在汪家到底是什麼地位？」解雨臣抿了抿唇，「汪九汪十的武力不弱，毫不猶豫對他動手，可以說是出自對自己實力的自信。」
「但被痛揍一頓後，又表現出不可置信和難以接受，說明他們之前從來沒有跟沈鶴釗交過手。」
「如果是之前就是單純合作過……」
「這個可能性應該不大。」吳邪道，「據我所知，汪家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他們彼此間還是挺提防的，正是因為這種互相提防查驗的姿態，他們才會很自信自己的家族不會被入侵。」
這才是他當初讓黎簇從內部打入，把汪家瓦解得如此輕易的原因。
因為汪家人壓根都沒想過，叛徒會在內部——純粹是信仰和信任的崩塌。
他得出結論：「所以如果他們之前有合作，反倒不會那麼輕易地開打了。」
正是因為沒有合作，本就彼此提防，有點風吹草動就往最壞的方向想，沈鶴釗才能二話不說動手。
胖子挑挑眉：「我以為那麼重要的任務，配合前高低要磨合一下？」
解雨臣吐槽道：「有絕對的實力就沒必要磨合，更何況沈鶴釗都被養成這種性格了，他怎麼可能跟其他人同行？」
胖子咂咂嘴：「也是，如果我能一打一百，我也不耐煩跟討厭的人在一起嘰嘰歪歪。」
黑瞎子一針見血：「但顯然，他們沒料到汪九汪十兩個人，完全牽制不住沈鶴釗，還不夠他一隻手打。」
汪九汪十強嗎？強的。
他們冷兵器熱武器都帶著，彼此間也存在配合，甚至還有幾條黑毛蛇掠陣，兩個人就能輕易滅掉一船的日本人。
就這樣，還被沈鶴釗壓著揍，毫無還手之力。
想想都令人牙酸。
「所以……我其實有些懷疑，沈鶴釗在汪家，是不是也一直在隱藏實力。」吳邪垂下眸，輕聲道，「他從來沒暴露過自己的極限，導致汪家誤判。」
「這可能是他主動隱藏，也可能是，他根本就沒有使用的機會。」
汪家想要研究他的血脈，想要扭轉他叛逆的性格，想要將他塑造成一把兵器——
不管是哪個目的，要的都是沈鶴釗的完全配合。
他不可能配合，那就只能關起來、鎖起來，用盡一切手段去讓他「配合」。
到底要怎樣的苦難，才能把一個愛笑積極的少年，變成現在這種冷酷沉默的模樣？
而這其中，「那位軟肋」又是怎樣的定位？
「那現在要怎麼辦？」解雨臣問，「他殺了汪九汪十，如果再回汪家，怕是比過去從張家離開的時候還要慘。」
「這不是問我們怎麼辦就有用的。」黑瞎子懨懨道，「是沈鶴釗要怎麼選擇，如果他能處理掉這艘船，偽裝成意外，指不定還好說。」
但顯然，沒那麼簡單。
沈鶴釗與兩人交鋒的過程太短，進展太快，到爆炸發生，也不過就短短十來分鐘。
他完全沒有機會去更加細緻地觀察情況。
吳邪寒毛一悚，脫口而出道：「黑毛蛇！」
「汪九汪十是死了，他們隨身還帶著黑毛蛇！」
那東西有著儲存記憶的功能，有特殊體質的人被咬一口，就能接收蛇的記憶。
汪家經常用這種手段去記錄任務和辨別真相，除了有點廢人外，一用一個好。
汪十帶著黑毛蛇之前的影像已經出現過了，但從打鬥開始，他的黑毛蛇就沒有了蹤跡。
沈鶴釗知不知道尚且不好說，更遑論去找。
聽到這，就連張起靈都不由得臉色一變。
「快找啊！」張海樓心急如焚，「那玩意兒要是放跑了，再天衣無縫的布局都白搭！」
他急得蹦躂了兩下：「哎呦，要是張小蛇那傢伙在就好了，讓他吹個口哨直接把蛇全都勾引出來……」
【青年沒有歇息多久，幾乎只是喘了口氣，便踉蹌地站了起來。
沈鶴釗明顯被劇烈的晃動折騰得頭暈目眩，他扶著牆，時不時乾嘔一聲，但並沒有棄船的打算。
如眾人所期望的，他迅速在船上搜查起來。
但船上的雜物多到離譜，還有一些沒有被衝出去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血肉模糊。
大船被沖得離江岸更遠了，沈鶴釗的臉色愈發難看。
他似乎有著一種直覺，在一處地方來回搜尋。
也正是在這處地方，還真有隻瑟瑟發抖的黑毛蛇。】
就像是玩遊戲的主操和他背後的觀眾，有著上帝視角的眾人，恨不得衝進去把那條蛇給沈鶴釗揪出來。
「快快快，再左邊一點，把那個門板和死在上面的人掀開！」
「哎呦！走過頭了，再回來點！」
「你倒是掀屍體啊！」
「都這麼髒了也別介意再髒一點嘛！」
「靠，這蛇能不能別跑！」
急急急！
但看著越來越嚴重的顛簸和沈鶴釗差到極致的臉色，眾人也知道這事完全急不得。
甚至說他能排除縮小到這個程度，已經是令人震驚的地步了。
張起靈專注地看著影像，道：「他應該對蛇有一定感應，但並不清晰。」
胖子吐槽道：「人對蛇有感應……這也很不科學啊！」
「別科學了，再找不到怎麼辦？！」
【黑毛蛇越來越往下竄，本就是很靠近船底的位置，竟真讓它找了條木板縫鑽了出去。
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沈鶴釗扶著艙門，停下了動作。
他面無表情地站了一會兒，似乎接受了這個結局，轉身離開。】
不要啊！
眾人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