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大理三天,司清每天吃飽喝足才想起要控制體重。
吃完烤肉,從心滿意足到懺悔只需要十分鐘。
於是她立誓第四天要一個雞蛋分兩頓,早上只吃雞蛋黃,中午只吃雞蛋清,均衡一下前三天的油水。
司清的記吃不記打根深蒂固。
一覺睡醒穿上漂亮衣服,祁放嘴甜兩句,翟璐拍照時再提供點情緒價值,她就又美美吃上了。
歸根到底祁放也有罪。
「想吃就吃,吃不了給我。」
他都這麼說了,那喜洲粑粑和烤乳扇她就笑納了。
一個雞蛋真的吃不飽。
晚飯去吃了附近的野生菌土雞火鍋,回酒店簡單沖了個澡,兩個人窩在沙發里看今天的照片。
許是心理暗示作祟,司清怎麼看怎麼覺得自己臉圓了一點,上稱的體重倒是沒太大變化。
祁放手特欠兒地捋著她小肚子,揉揉拍拍。
她回頭瞅瞅身後的人肉靠枕,「祁放,我明天要不還是只吃雞蛋吧。」
祁放耷了耷眼皮,「小豬又寫上檢討書了。」
老闆只說不做叫畫餅,他家小豬厲害,「天天畫雞蛋,達文西轉世。」
祁放就欠,前幾天剛說過說她早上吃雞蛋黃,中午吃雞蛋清,晚上吃雞爸爸炒雞媽媽,司清當場破防。
現在更是嘎巴一下就碎了。
司清氣鼓鼓推他臉,「你走。」
祁放偏臉想親她手,被她預判,提前抽走。
「我現在要討厭你一會兒,你自己去那邊玩兒。」
「不去。」祁放掌心蓋住她半邊臉,抬起來仔細瞅瞅。
澄亮的鹿眼流光溢彩,笑還藏在裡面。
這人耍賴就裝二百五,「老婆,親。」
偏偏湊過來時又香香的,貼上她眼角的臉頰又燙又軟,司清做好的心理建設一塌再塌。
但孩子也要面子,「別親我,你嘴太毒了。」
話落就被捧著下巴重重地親了又親,響得她不好意思聽,眼前只剩有一雙明亮頑劣的眼睛是清晰的。
「我看看中毒沒?」
司清閉著眼躺到他肩膀上裝死。
可愛得不行。
祁放把她正面抱進懷裡,司清身段軟,像條麻花似地擰著翻了個面,抻成一長條趴在他身上也沒動一下。
家裡的影后鐵了心要演好一朵安靜的蘑菇,祁放相當配合,拍拍臉蛋掐掐人中,「真暈了?」
哄她的招兒演了一番兒,司清偷笑都被他逮住幾次了。
祁放垂下長睫,靜了靜。
大手落在她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扇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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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拍婚紗照益處多多,風格也並非完全傳統。
在公路上追趕日落,在沙灘上盪長鞦韆、燃仙女棒,玩兒著就順手拍了。
司清選的禮服款式便簡單輕便,輕紗配馬丁靴、緞面褲裝配一字肩,開車步行都自如。
第五到九天在香格里拉,春秋季多雨,出現日照金山的概率不如冬季高。
酒店就在飛來寺,正對雪山的房型,原計劃連續三天等日照金山,沒想抵達第二天就聽說明早有機會看到。
意外之喜接踵而至。
春季最佳觀賞時間在六點半到七點半之間,司清期待太久,亢奮得整晚睡睡醒醒。
還特意沒拉實窗簾,時不時就要睜眼,透過小縫看看窗外天色。
終於熬到翌日四點,她精神百倍,噌地掀起眼皮,黑眼珠骨碌碌地瞅瞅埋進自己肩窩的毛絨絨腦袋。
靜悄悄的房間裡響起輕輕的一聲:「祁放,我醒啦。」
寬闊的肩膀聳起來,抵著她胸口的喉結攢動,聲音低得抓耳,字不成句,迷糊又黏糊。
聽到明顯的吸氣聲,司清後脊過電似地縮了下,感受他的臉慢吞吞往自己脖頸上蹭。
磨蹭了會兒,四點半左右從床上爬起來化妝。
五點四十左右到達景區,這會兒觀景台已經有不少人在等了。
梅里雪山溫度低,在場的人個個裹著厚衣服,呼吸凝成白霧斜斜飄起來。
司清帶了兩件長款羽絨服,就知道祁放要風度不要溫度,下車前勒令他穿上。
攝影師姐姐怎麼看這小兩口都心軟軟。
倆人日常相處完全就是倆小孩兒,拌嘴打鬧特可愛。
不好論是妻管嚴還是夫管嚴,誰有道理聽誰的。一個幼稚,另一個就包容,輪著番兒地來,絕不厚此薄彼。
看得出都是家庭條件很好的孩子,卻沒半點兒富貴病和架子,待人接物周到妥帖,還接地氣。
小兩口就安安心心做自己,名利場那一套壓根兒不往生活裡帶。
一陣風從山谷捲起,吹動了經幡。
周圍繁雜的交談聲漸漸止息。
雪山峰尖上稀薄的暖金向下沁染,下一刻,精準鋒利的金紅色光芒點燃山巔。
向內燃燒的熔金漫過雪脊和岩壁的稜角,雪不再是白色,而是流淌著的、半透明的琥珀與火。深藍與金光接觸的邊界分明得像用刀裁過。
宏偉震撼。
司清仰起頭,明亮的瞳仁遠眺,餘光卻清晰地看到身旁的人每時每刻都偏向自己的視線。
愛人的眼睛何其純粹。
除了彼此,再看不見其他。
女孩子含笑的眼終於看過來,祁放彎了彎眉梢,「不看日照金山,等會兒可就錯過了。」
春秋季節的日照金山最佳觀賞期只有20到30分鐘。
司清晃晃兩人十指緊扣的手,眸光一瞬不瞬,堅定地落向他,「我已經看到我最嚮往的風景了呀。」
從十五歲,到即將到來的二十五歲,十年光陰。
她所追逐的,自始至終都只是和祁放並肩,去看同樣的風景。
祁放捏捏掌心裡柔軟的手,聲音低啞,「我抱抱。」
司清面向他,張開手臂,「來。」
祁放彎下腰,額頭靠上她肩膀。
從少年到青年,男孩到男人,司清抬起頭,十七歲的祁放就在她眼前,從未改變。
傳聞日照金山有祥瑞納福、愛情圓滿、心想事成的美好寓意。
金光鋪滿山巔,象徵愛情熾熱堅貞,如同雪山般恆久不變。
他們會在雪山的祝福下,攜手共度歲歲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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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的最後一站是三亞。
兩人在姻緣許願架上掛了紅繩和同心鎖。
背後就是碧海藍天,火紅的飄帶一盪一盪。
天涯海角景區出口有不少算卦攤位,司清沒想去算,碰巧在即將離開景區時遇到一位卦師奶奶。
老人家講究緣分,合眼緣就看一卦。
司清沒推脫,臨分開前準備付卦金,奶奶溫柔推了下她的手,「不用啦。」
她想說什麼,奶奶看了眼站在不遠處等她的祁放,「走吧,有人在等你呢。」
司清回頭看祁放的工夫,老人已經背手往反方向走了,自語般感慨的話,又像是對她說的:「家庭圓滿,順遂安寧,小姑娘幸福啊。」
恍惚間,她思緒空白一息。
很久以前,爸爸媽媽還沒分開時,她們一家三口去爬山,在山腳下碰到一位師傅,為她起了一卦。
說她會是個幸福的小孩,家庭圓滿,一生順遂。
後來那時的家散了——這是司清不信玄學的起源。
祁放走過來牽住她的手,「奶奶怎麼說?」
司清抬頭看著他,困住她十餘載的大霧散盡,視線反倒模糊了。
祁放愣了下,摸兜拿紙,輕輕摁掉大顆大顆滾出眼眶的淚珠,「不哭不哭。算卦又不一定準,好的就信,不好的就不信。」
司清婆娑的淚眼拱起淺弧,勾住他戴著鑽戒的無名指,「準的。」
她知道一定準的。
家庭圓滿,原來是她和祁放的家。
兩個人指骨上的戒指閃閃發光,她笑著說:「……是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