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老爺子沉吟片刻,撇清了鍾意的嫌疑。
「這件事我相信不是鍾秘書做的。」
工人還想爭辯:「錦董,您別被她騙了,她就是……」
「這件事我心裡有數,你不要再爭了。」
老爺子打斷他的話,語氣加重:「我知道是誰,我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沒一個人敢再吱聲。
此刻,外面的雨勢漸漸小了,錦老爺子道看向鍾意,面色稍有緩和:「鍾秘書,謝謝你帶人過來幫忙,你先回去處理一下頭上的傷吧,到時候我會聯繫你。」
「好,那我先走了。」
回到車上,助理打了個噴嚏。
「我去,好冷啊。」
她們全身都濕透了,在倉庫搬東西的時候一直沒停,身上熱得出汗,現在沒動了,身上散熱,冷意慢慢爬上身體。
司機把車內暖氣調大點:「太太,我先送你們去醫院吧。」
鍾意搬搬抗抗太累了,懶得去醫院折騰:「沒關係,之前在醫院開了藥,我回去自己可以處理,時候不早了,先送向葵回酒店。」
她拿出一條新毯子給助理:「你先回去洗澡,別感冒了。」
助理覺得溫馨不已:「鍾秘書,我還好,我還是先去幫你處理一下傷吧。」
「沒關係,有人照顧我,放心吧。」
鍾意身上和頭髮上髒兮兮的,滿身都是藥味,回去的第一時間要去沖澡。
柳姨看到她滿身狼狽的樣子,還嚇了一跳,以為鍾意怎麼了,急得要給靳沉打電話。
鍾意阻攔道:「不用跟他說,我就是給人搬藥身上弄髒了,沒大事,別讓他擔心。」
靳沉本來就忙,鍾意不想他再操心自己,讓他分心。
柳姨:「那你趕緊去洗澡,注意避開傷口,我去給你泡一杯感冒靈。」
「謝謝柳姨。」
鍾意生理期不敢泡澡,只能站在淋浴下沖洗,洗的時候覺得四肢都很酸疼,腦袋也有點沉,以為是搬東西累著了,沒有太注意,用最快的速度洗了澡出去。
「太太,你喝藥,起來給你吹頭髮。」
柳姨生怕她感冒,把感冒藥遞給她,用最快的速度幫她吹乾頭髮。
五分鐘後,鍾意躺在床上休息,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她做了一個很長很累的夢,夢裡哪裡都是霧蒙蒙的,身體特別難受,一會呼吸不上來,一會水深火熱,一直在現實和夢境之間穿梭。
中間有一會覺得耳邊砰砰響,似乎是柳姨在她耳邊說什麼,她聽不清,腦袋太重了,知道自己在做夢,可是眼睛怎麼都睜不開,最後乾脆放棄掙扎,徹底陷入沉睡之中。
鍾意高燒來得來勢洶洶。
幸好柳姨多留了個心眼,在她睡著後沒忘記觀察觀察,結果一進房間,看到鍾意臉紅得不正常,伸手一摸,額頭燙得驚人。
立即喊人送她去醫院。
單人病房內。
鍾意已經掛完了鹽水,卻遲遲沒有醒來的跡象。
…
半夜三點,病房床頭開著一盞昏黃的睡眠燈。
男人穿著睡衣,坐在床頭,借著身邊的光線翻看手裡的文件。
旁邊的枕頭上,睡了大半夜的女人蜷縮在被子裡,臉蛋紅撲撲的,皺著眉,似睡得不舒服。
靳沉寬厚的手心貼上她額頭,開始退燒了,額頭上有了汗意。
他放下手裡的文件,手從被子裡探進去,想要摸摸她衣服有沒有被汗水打濕,床上的女人卻不老實,一腳把被子蹬開。
真不讓人省心。
靳沉把被子拉回來,重新幫她蓋上。
鍾意夢裡嚶嚀一聲,太熱了,不滿意被人捂著,抗拒著要推開他。
「再動一下試試。」靳沉胳膊一收,連人帶被捂得緊緊的,放話威脅:「老實點,再蹬一下綁起來。」
「煩人!」
鍾意氣呼呼睜開眼睛,想看看是誰這麼吵,倏地對上一雙漆黑鋒利的眼眸。
混沌的大腦緩緩轉動,慢慢清醒了。
靳沉?
他怎麼又來了?
「我是在做夢嗎?」她眨眨眼,聲音很乾。
靳沉皺眉:「在你夢裡,我讓你煩?」
「……不是。」
「那是什麼?」他抓住了不放。
「我是太熱了,你老是捂著我,我睡不舒服。」
鍾意支支吾吾解釋,看看他又看看周圍的環境:「這是在醫院嗎?幾點了?我是發燒了嗎?」
一睜開眼就看到靳沉又出現在自己面前,鍾意整個人都恍惚了。
怎麼每次他都跟從天而降一樣,忽然出現在她身邊。
看出她眼裡的困惑,靳沉繼續幫她掖好被子:「不是我從天而降,是你睡太久。」
她高燒睡了快十個小時了。
還什麼都不知道。
「能不能讓我聽到點好消息?每次柳姨給我打電話,不是說你受傷就是發燒,你想急死我是不是?」
鍾意一個人在這邊,靳沉始終牽掛著,放心不下,一有風吹草動,顧不上其他,第一時間趕過來。
結果還被人家嫌棄煩。
鍾意讀懂他眼神里的埋怨,討好似的勾住他手指,輕輕晃了晃。
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不說話。
看起來怪可憐的。
靳沉神色緩和幾分,捨不得說重話:「難不難受?」
鍾意點點頭:「一點點,有點頭暈。」
「餓不餓?」
「餓了。」
「我餵你吃點東西再睡。」
保溫櫃裡有湯和粥,就是怕鍾意半夜醒來餓了特地溫著的。
鍾意感冒了,胃口一般,只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進了靳沉肚子裡。
吃完後,靳沉洗漱完出來,鍾意躺在床上,拍拍身邊的位置,熱情邀請:「老公,我們一起睡。」
靳沉一上床,鍾意立馬鑽進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窩著。
她感冒發燒,身體跟個小火爐一樣,又濕又燙。
「太熱了,你別挨著我,煩人。」
靳沉嘴上嫌棄,胳膊卻緊緊摟著她身體沒放。
「你煩我也要粘著你,誰讓你是我老公呢。」鍾意抱得更緊,還把一條腿搭在他身上。
「你是不是很忙?」
「還好。」
「你是不是生氣了?」
「沒有。」
他話這麼少,肯定是生氣了。
「對不起,又讓你擔心了。」
鍾意輕嘆一聲:「我知道你不想我把工作看得比自己身體更重要,可我實在沒辦法眼睜睜看著倉庫里的藥被毀了,而且這件事明擺著是錦琰和錦程做的,他們不惜一切代價,要挑起靳氏和錦喜福的矛盾。」
「我能接受自己能力不夠,最後大不了談收購失敗,浪費了這些天的時間和精力,但是我不能讓靳氏還有你卷進來,不想拖累你們,哪怕只是短期的負面影響。」
「還有一點,私心裡我覺得錦董挺可憐的,一輩子的心血,差點毀在自己親人手裡。」
知道自己勸不住她,靳沉沉默半晌感慨。
「我現在是真沒用了,女兒不聽我的話,老婆也不聽我的話,在這個家裡我一點話語權也沒有。」
鍾意失笑:「哪有那麼誇張,我跟女兒都很愛你的。」
「我跟女兒比,你更愛誰?」
「愛你。」
鍾意沒有半分猶豫。
反正女兒又聽不到,哄哄他無所謂。
靳沉不依不饒:「我跟女兒同時掉水裡,你先救誰?」
「……」
鍾意無語死了。
「你要問這種問題嗎,那我選擇救女兒。畢竟你這麼愛我們,一定捨不得我糾結為難,捨不得女兒受罪,真到了危險時候,你肯定選擇犧牲自己,讓我先救女兒吧?」
一頂大義犧牲的帽子給靳沉戴沉默了,他還真不能反駁什麼。
「嗯,你說得對。」
妻子和女兒,是他這一生要去悉心呵護的人。
靳沉低下頭,吻了吻她眉心、鼻尖,往下要落在她唇上。
鍾意偏開臉推他:「我感冒了,別傳染給你……」
她推拒力氣太小,可以忽略不計。
靳沉欺身而上,更要親密地吻她,唇齒間唾液交混,吸吮的力道越來越生猛。
「你這點病毒在這我還不夠看的。」
怕擦槍走火,靳沉點到為止。
夫妻倆最後相擁著睡著了。
…
第二天上午鍾意還有點低燒,中午終於退燒了。
趁著自己還在醫院,讓柳姨送飯過來時,順便把她的感謝信一塊拿過來,送到門診那邊去。
用完午飯,靳沉去趟衛生間,鍾意坐在床上等他,這時候門口有人敲門。
鍾意看過去,居然是那個醫生,顧硯。
她錯愕道:「顧醫生,你怎麼來了?」
顧硯手裡拿著那封信,一貫的冷淡作風:「這是你寫的?」
「對啊。」
顧硯把信放在桌上:「謝謝,不用了,我不喜歡。」
鍾意覺得他很奇怪:「顧醫生,我是為了表示感謝,是真心的。」
「錦旗我收下了,信不要,太曖昧。」
鍾意:???
曖昧?
哪來的曖昧?
別人也會給醫生送錦旗和感謝信啊。
「顧醫生,你是不是誤會了?」
顧硯不苟言笑:「你這封信是我這個月收到的第五十封,每個人說辭跟你一樣,我有女朋友了,我不需要這些亂七八糟的信,你們的行為對我來說是騷擾。」
靳沉從衛生間走出來,剛好聽到這句話。
「什麼騷擾?」
他拿起桌上的信,打開看,正是他寫的那封感謝信。
鍾意尷尬地解釋:「顧醫生,你真的誤會了,這封信是我老公幫我寫的,絕不會有任何曖昧信息。」
老公?
曖昧?
顧硯和靳沉同時抬頭,對視。
兩個大男人都沉默了,臉上出現不同程度的嫌棄和裂痕。
顧硯離開後,門關上,病房裡只剩下鍾意和靳沉。
靳沉來回踱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危險的氣息。終於,他停在了她面前,雙手叉在腰間,高大的身軀投下一片極具壓迫感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男人神色冷峻。
「說說吧,給我一個解釋。」
他一個大男人,第一次寫感謝信,居然被懷疑成曖昧騷擾,心裡別提有多膈應。
鍾意攥著被子,心虛不敢直視他。
「我……我也不知道他會誤會啊。」
「而且是你非要幫我寫的,不是我逼你寫的。」
她聲音越來越小。
靳沉擰著眉心:「你沒說他這麼年輕。」
要是知道顧硯是個這麼年輕的男醫生,靳沉肯定以家屬的名義寫,不,他壓根就不會寫!更不准鍾意寫!
什麼玩意!
誰跟他曖昧!
惡不噁心!
鍾意期期艾艾:「我……我只想寫一封感謝信,沒想他年輕不年輕……」
靳沉深吸一口氣。
氣得肝疼。
看到桌上那封信,他覺得自己手都髒了,立即把信撕了扔進垃圾桶。
完了還不夠。
「鍾意,你給我好好檢討一下!」
鍾意抬起臉,無辜:「怎麼檢討啊?」
「寫一千字的檢討,一個字都不能少,反省反省你自己錯哪了!」
鍾意思來想去,沒想明白,弱弱地問一句:「那我錯哪了?」
靳沉死亡凝視。
鍾意咽了咽口水:「你說我錯哪了我就錯哪了,你給個提醒。」
靳沉依舊死亡凝視。
鍾意:「……」
好難搞的男人。
她不再問,拿出手機準備敲字,一個字都沒敲完,手機被靳沉收走。
「用筆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