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妖怪同時露出了一種「不想活了」的表情。
有的拼命往後仰,有的伸手推旁邊人的臉,有的恨不得當場自裁。
可繩子收得太緊,他們像被捆成的一束柴火,任怎麼掙扎也分不開,只能臉貼臉地擠在一起,互相嫌棄到渾身起雞皮疙瘩。
妖怪們的褲腰帶被繩子串成了一條直線,捆妖繩末端微微一收,七個小妖便不由自主地、踉踉蹌蹌地朝圓心靠攏。
然後繩子猛地收緊——
妖怪面對面地「啪嘰」撞在了一起,臉貼臉、鼻尖對鼻尖,嘴挨著嘴,擠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圓。
妖怪們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有的想躲卻被繩子的拉力死死拽住,有的被迫跟對面那隻滿臉獠牙的妖親了個正著,當場翻起白眼瘋狂掙扎。
幾個妖怪同時發出慘叫:「唔唔唔!!放開我!!離我遠點!!誰親我了!!」
場面極其混亂,極其不體面。
畫面定格在妖群擠成一團的那一刻,而息影石的最後一幀拍到了繩子的末端。
那根捆妖繩顯然沒有打算放過任何人,它在收攏完所有妖怪的褲腰帶之後,餘下的繩頭順勢繞了一圈,精準地纏上了不遠處已經看呆了的捲簾大將自己的褲腰帶。
畫面到這兒戛然而止。
捲簾大將氣憤地收了息影石:「老君,你告訴我這是捆妖繩,可它捆的全是褲腰帶!」
「你不知道我最後為了把這些妖帶回天牢,丟了多大的臉。」
捲簾大將的聲音越說越沉,表情像是在回憶一場不願重溫的噩夢,「我拖著我的褲腰帶,後面拴著一串妖怪,排著隊跟糖葫蘆似的,從交界處一路拖回了天牢。」
他閉了一下眼:「路過南天門的時候,四大天王齊刷刷地回頭看我。」
「增長天王問了一句:『捲簾,你這繩……是綁妖還是綁褲腰帶呢?』」
「廣目天王補充了一句:『喲,捆妖繩不夠用了?都窮到這種地步了?打算用褲腰帶捆妖了?』」
「然後托塔天王剛好路過,遠遠看了一眼,問我:你捆的這串……是什么正經妖怪嗎?」
捲簾大將在重複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此生不願再回憶的悲涼。
「我當時手裡攥著褲腰帶,後面跟著一排妖怪,臉對臉擠在一起,互相還在拼命往後躲,跟被迫相親似的。這畫面回頭率簡直百分百!!」
天蓬元帥在一旁默默點頭,表情沉重地補充了一句:「現在天庭都在傳,捲簾大將發明了新式押送法,叫什麼『褲腰帶連坐制』。」
「說比捆妖繩省材料,還省預算,還能折磨這些妖怪,讓他們長長記性!」
太上老君端著茶杯的手終於晃了一下,幾滴茶水濺到了案桌上。
「額……這個,這個……」
溫栩栩的臉藏在芭蕉扇後面,傳來一聲極輕極細的、憋不住的「噗」。
捲簾大將和天蓬元帥同時轉頭,目光齊刷刷地鎖定了那面芭蕉扇。
溫栩栩迅速把扇子又往上提了一寸,整個人縮成了丹房裡最小的一團。
太上老君露出一臉「信我准沒錯」的笑容:「兩位大將啊,你們聽我狡辯,哦不是,聽我解釋幾句。」
「咱們這丹藥和法寶,確確實實是按字面意思來的,聚氣丹就是聚氣,捆妖繩就是捆腰帶,功效到位,立竿見影,不存在欺騙顧客的情況吧?」
他又補了一句:「而且你們想想,戰鬥是不是解決了?妖怪是不是降了?」
「效率是不是比平時還高了?戰績擺在這兒呢!」
「這種優質產品,你們難道不應該順手給個五星好評嗎?」
「再說了,」老君笑眯眯地看了一眼溫栩栩,「我們這位見習實習生栩栩,也是第一次淬鍊,初出茅廬難免有些小驚喜。」
太上老君一頂高帽給兩位戴上:「兩位大將寬宏大量,就當是給新人一點鼓勵嘛!面子這東西,反正都是可再生資源嘛!」
溫栩栩立刻從芭蕉扇後面探出半張臉,配合地露出一個可憐巴巴的表情:「對啊對啊……我第一次淬鍊,真的不知道會有這種效果……兩位大哥,真的是太對不起了嗚嗚嗚……」
她說著還用袖口蹭了蹭眼角,演得情真意切。
天蓬元帥和捲簾大將被太上老君這高帽一戴,又看看溫栩栩那雙濕漉漉的、寫滿真誠的眼睛,互相看了一眼,滿腔的憋屈話堵在嗓子眼裡,愣是吐不出來。
老君笑得跟彌勒佛似的,伸手不打笑臉人;栩栩又這麼誠懇可憐,他們好歹也是天庭有頭有臉的武將,總不能真的跟一個剛飛升的小丫頭過不去……
兩人同時嘆了口氣,正要擺擺手說「算了算了」,殿外忽然閃過一道白光——
太白金星踩著祥雲「嗖」地一下躥進兜率宮,袍角帶風,手裡還攥著一卷文書,滿臉紅光地衝到天蓬元帥和捲簾大將面前,劈頭就是一句:「哎呀!天蓬!捲簾!你們倆立大功了呀!!」
天蓬元帥還保持著嘆氣的姿勢,嘴巴沒來得及合上:「啊?」
太白金星展開文書,語速飛快,語氣激昂得像在念表彰詞:「你們二人在交界處一戰,以雷霆之勢掃蕩群妖,戰果斐然!經天庭宣傳部核實,此次作戰效率極高、影響極廣,大大震懾了周邊蠢蠢欲動的各路小妖,維護了三界和平!」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拔高了一個調:「玉帝親口說了——要重重嘉獎你們二人!封你們為『天庭和平雙子星』!榮譽勳章已經在鑄了!」
天蓬元帥和捲簾大將同時愣住了。
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臉上寫滿了同一種困惑:「獎勵我們?可是……妖界餘孽還沒清乾淨呢。」
「我們本來計劃十日之後還要再打一波,直搗他們老巢,怎麼突然就嘉獎了?」
太白金星把文書往懷裡一收,笑容滿面地擺擺手:「嗨!南天門那邊剛傳來的最新消息!」
「邊界那些妖孽集體投降了!萬妖齊齊上書,血書都簽了,保證從今以後再也不騷擾仙界妖界交界處,老實縮回妖界深處,主動退了三百里地!」
天蓬元帥的嘴張成了圓形:「啊??投降了??」
捲簾大將也一臉懵逼:「怎麼回事?我們還沒打第二波呢,他們就先慫了?」
太白金星豎起一根手指:「他們說……你們的法寶實在是太厲害了。據說是被某件法寶嚇破了膽,連夜開了個萬妖大會,投票決定投降的。」
「具體是哪個法寶,他們也沒說清楚,只說是『仙界新出的神器,太過兇殘,不可力敵』。」
天蓬元帥和捲簾大將的表情同時變得極其複雜,像同時嚼了一顆酸檸檬和一塊苦瓜。
兩個人默默地對視了一眼,眼神里寫滿了同一種心聲:神器?兇殘?
你說的是那根串褲腰帶繩和那顆讓人原地表演噴氣式飛行的聚氣丹嗎?
太上老君站在丹台後面,終於忍不住「噗」地笑出了聲,白鬍子抖得跟篩子似的。
他笑完還意猶未盡地捋了捋鬍子,沖溫栩栩挑了挑眉:「瞧瞧,這有大半是咱們栩栩的功勞啊!」
溫栩栩鬆了一口氣,放下芭蕉扇。
太好了,幸好沒闖禍,反而陰差陽錯立功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心裡已經開始盤算這次任務結算能拿多少功德值了。
太白金星繼續掏出一份記錄冊,邊翻邊問:「對了,兩位大將,還有一件事——」
「那些妖聯合投降的時候提到,說你們是不是給他們用了一張什麼符?」
「據說那符威力極大,把一個正要逃跑的大妖折磨的日夜不能寐,那妖到現在還沒緩過來呢。」
天蓬元帥撓了撓頭,慢慢回想起來:「符?哦對,確實有定身符。也是從老君這兒買的,和聚氣丹、捆妖繩一起入的手。」
他回憶了一下當時的場景:「當時有個大妖想開溜,跑得比兔子還快,我眼疾手快抽了一張定身符拍過去,想把他釘在原地。」
「結果那符落在他身上之後——他根本就沒被定住身形!」
捲簾大將跟著點頭:「對對對,我記得,那妖中符之後腳底抹油似的跑得更快了,我當時還以為符貼歪了,還可惜了半天,想著浪費了一張好符。」
太白金星合上記錄冊,表情微妙地瞅了天蓬元帥一眼:「可是你們知道嗎?」
「那大妖現在正跪在仙界和妖界交界處,哭天搶地地求我們給他解了那符咒的法術效果!」
天蓬元帥一愣:「跪著?求我們解符?他不是跑了嗎?」
太白金星清了清嗓子,帶著一種想笑又覺得不太合適的語氣說道:「他是跑了,跑回老巢之後才發現,全身上下哪都能動。唯獨有幾處地方……」
「被封得死死的。」
「據他親口描述,」太白金星比劃了一下,「就感覺大腸小腸還有那個……嗯……屁股的後門,像被人用鎖頭鎖住了一樣,每次想上廁所但上不出來。」
「蹲了三天三夜,蹲到腿都麻了,就是上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