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圍觀的人群里,立刻響起窸窸窣窣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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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嘛,垃圾堆里能撿到什麼好東西?」
「還建窯呢,連基本常識都沒有。」
陳靜更是笑出了聲,故意抬高音量:
「哎呀,溫栩栩,你是不是連百度都沒查過?建窯以茶盞聞名,哪有你這麼大的鹹菜罐?翻車了吧?」
溫栩栩沒理她。
她盯著屏幕里老人的表情,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如果真是假的,老爺子應該直接說「假的」才對,這反應怎麼像是在猶豫?
她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爺爺,您等一下。」
溫栩栩從包里又翻出一張濕巾,往罐子底部用力擦了擦。
剛才只擦了泥垢,現在她連邊邊角角都仔細蹭了一遍。
當濕巾抹過底部最邊緣的位置時,一行若隱若現的刻痕露了出來。
司凜配合地把鏡頭懟過去。
老人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在看清那行刻痕的瞬間,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定住了。
他猛地抓起放大鏡,臉幾乎貼到屏幕上,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這……這是……」
旁邊的笑聲還在繼續,陳靜甚至開始跟旁邊的人擠眉弄眼。
但老人的下一句話,讓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這是宋代宮廷定製的銘文……『供奉內府』……這種帶銘文的建窯大罐,存世不超過三件!!」
他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
「這不是普通建窯!這是建窯里的極品!是專門燒給皇家的貢品!」
全場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陳靜的笑容凝固在臉上,懷疑自己的耳朵。
老人還在屏幕那頭手舞足蹈,激動得鬍子都在抖:
「小凜!這罐子誰家的?!賣不賣?!」
司凜看了溫栩栩一眼:「溫栩栩的。」
老人眼睛瞬間亮了,像餓了三天的人看見滿漢全席:
「丫頭!把罐子舉高一點!底部銘文對準!對!再近一點!慢點慢點——」
溫栩栩被他這架勢震住了,乖乖配合。
鏡頭對準罐底那幾行模糊的字跡。
老爺子把臉湊到屏幕前,眼睛眯成一條縫,盯著看了整整三分鐘。
周圍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然後,他緩緩摘下老花鏡,抬起頭,眼眶竟然有點紅。
聲音都在抖:
「這行銘文……《宋代陶瓷錄》里沒有記載過。」
他深吸一口氣:
「如果我沒看錯,這應該是目前發現的、唯一一件帶有『供奉內府』銘文的建窯大罐。」
他盯著溫栩栩,一字一句:
「丫頭,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溫栩栩愣愣地搖頭。
老爺子一拍大腿:
「意味著它可能會彌補宋代陶瓷史的空白!」
周圍傳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彌補歷史空白?
剛才笑溫栩栩「撿破爛」的那幾個人,臉上的表情像被人扇了十巴掌。
陳靜站在人群里,手裡的奶茶杯已經徹底捏扁了,奶茶順著指縫往下滴,她都沒察覺。
老爺子平復了一下情緒,清了清嗓子:
「丫頭,你這罐子要是放市面上,可能也就拍個一百二十萬。」
他頓了頓,伸出三根手指:
「我出三百萬。」
周圍炸了。
「三百萬?!剛才不還說一百二十萬嗎?!」
「老爺子瘋了吧?多出一百八十萬?!」
「你懂什麼,人家要的是學術價值!」
老爺子認真地看著溫栩栩:「丫頭,我要用這個罐子寫一篇論文——關於『供奉內府』銘文的新發現,投給《文物月刊》。」
「論文裡,我會專門列一個致謝部分:特別感謝溫栩栩女士的發現與貢獻。」
溫栩栩愣住了。
司凜在旁邊淡淡補了一句:「那本刊物,業內頂刊。」
老爺子的眼睛還在發亮:
「而且,三個月後,有個面向全球的龍國古代陶瓷藝術展。這個罐子會被送去參展,作為最重要的展品之一。」
「到時候,你作為發現者,會收到主辦方的特邀嘉賓邀請函。」
周圍徹底安靜了。
三百萬。
頂刊論文致謝。
國際大展特邀嘉賓。
這三個東西加在一起,比什麼獎學金、什麼榮譽都值錢。
有人小聲嘀咕:「她以後還愁什麼啊?名字掛在司老爺子論文裡,畢業直接起飛……」
「何止畢業,以後去哪個博物館、研究所,這張名片一亮,誰不得高看一眼?」
「我酸了……我真的酸了……」
溫栩栩抱著罐子,終於沒忍住,嘴角彎了彎。
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那頭滿臉期待的老爺子,又看了一眼旁邊面無表情但眼底帶著點笑意的司凜。
然後點點頭:「賣。」
「謝謝爺爺賞識。」
老爺子在屏幕那頭樂得像個孩子:
「好好好!明天就讓小凜帶你來我家!爺爺給你轉帳!」
三百萬。
改寫陶瓷史。
頂刊論文致謝。
國際大展特邀嘉賓。
這些詞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像一把把刀子在剜她的心。
那個她特意讓保潔從廢品站清出來的破爛,那個她親手扔到溫栩栩床上的垃圾——
居然值三百萬?!
居然能改寫歷史?!
居然能讓溫栩栩那個窮鬼名利雙收?!
她猛地抬起頭,瘋了一樣沖向車邊:「等等!!!」
她一把扒住車門,聲音都劈了:
「這個罐子是我的!是我發現的!是我從老家帶出來的!」
她死死盯著溫栩栩懷裡的罐子,眼睛都紅了:
「老爺子!那是我的罐子!我的三百萬!還給我!!」
周圍的人群瞬間炸了。
「臥槽,這也行?剛才不是她說是垃圾嗎?」
「現在知道值錢了就說是自己的?臉呢?」
「陳靜這也太不要臉了吧……」
溫栩栩坐在車裡,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機。
點開錄音,外放。
陳靜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清晰得每一個字都在打臉:
「這些都是我不要的破爛!垃圾!懂嗎?」
「本來就是為了膈應你,專門撿回來放你床上的。」
「行啊,你想要?拿去唄,全拿走,省得我倒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