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渡口。
一襲絳色勁裝的少年歪戴著玉冠，劍穗上還沾著酒漬。
他躡手躡腳湊到藍裙少女身後，突然揚聲：「星瀲妹妹，又偷溜出來會情郎？」
鳳星瀲驚得手中絹帕飄落。
待看清來人後，圓目大睜：「星野哥！你嚇死人了！」
她拍著胸口，鬢邊珍珠步搖尚在亂顫，「你若敢告訴我二哥，我就把你上月偷去醉仙樓的事也告訴二哥——」
「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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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星野嗆得耳尖發紅，慌忙四顧，「小祖宗！渡口風大，仔細閃了舌頭！」
鳳星樞向來不近人情，若被他發現自己偷逛花樓……
非得捅到他娘那去！
「篤篤篤——！」
巨船破海而來。
鳳星野扯著少女的披帛往陰影里躲，「雲鯨舟到了，快些去會你那小郎君！」
轉而想到什麼，提醒道：「當心別被船上的灼少爺撞見，他要是告訴你二哥這事，可怨不得我！」
「灼少爺？可是主族的鳳灼少爺？」
鳳星野胡亂點頭，鳳星瀲還欲再問，勁裝少年已經登上甲板。
雲鯨舟上修士如雲，但鳳灼與蒼無涯二人依舊是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鳳星野剛登上甲板，一眼就瞧見了那襲熟悉的紅衣。
「灼少爺！」
他揮著手高聲喊道，頭上的玉冠隨著動作又歪了幾分。
鳳灼聞聲望去，認出了這個上次送他去西域渡口的少年。
只是這稱呼……
鳳灼無奈道：「星野，不是說好直接叫我名字嗎？」
這般恭敬的稱呼總讓他渾身不自在。
鳳家主族與分支從來分居兩地。
主族居於棲梧神樹庇佑之下，還有幾位鳳家大乘老祖在此閉關，西域鮮少有地方能比這裡安全。
鳳家常居於西域第一世家的位置，早惹了些大族不滿。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因此除了隨家人外出，鳳灼大多時候都是在族中修煉看書。
十二歲前往太一神宗拜師，才算真正第一次獨自遠行。
因而也極少與分支修士相處過。
鳳星野固執地搖頭：「少爺就是少爺。」
鳳家分支祖上原是主族僕從，如今能在外與主族並稱西域第一世家，全賴主族提攜，這份恩情他們豈敢忘？
鳳灼只得作罷：「是我娘讓你來的？」
他這次回西域只告知了同在中州的父親青陽子。
雖然太虛五行宗與太一神宗相距不近，但對煉虛境的青陽子來說，不過一刻鐘的路程。
只是畢竟是他宗地界，青陽子也不便常來，一年間只探望過鳳灼三次，每次都會帶些靈石靈草。
上次見面還是在入青木幻林前，因此還未來得及詢問乙木聖體之事，只說了大概哪個時間會回鳳棲城。
至於他娘是怎麼知道的？
雖然身處兩域，但除必要的閉關時間外，他爹娘每半月都要見上一面。
二人結為道侶上百年，感情未曾淡漠分毫，反倒愈演愈烈了。
鳳星野撓頭笑道：「輕歌長老說少爺近期要回西域，是我自己來渡口等的。」
也正因如此，他才撞見鳳星瀲偷偷會情郎的事。
鳳灼暗自嘆氣。
他雖與分支接觸不多，但隨母親見過分支族長，對方待母親也不過尋常族人禮數。
怎麼鳳星野就……
希望其他人並非如此。
看小師兄依舊一臉淡漠，鳳灼笑著為二人引見：「星野，這位是我小師兄蒼無涯。」
蒼無涯微微頷首，便算作是打過招呼了。
但這絲毫澆不滅鳳星野的熱情。
他眼睛一亮，自來熟地湊上前：「無涯兄！」
目光在觸及對方手中長劍時，更是激動，「你也是劍修？巧了不是！我也是練劍的！」
他似只歡脫的麻雀般，圍著蒼無涯打轉，玉冠上的流蘇隨著動作晃個不停：「看你這劍氣寒意逼人，定是冰靈根吧？我是火屬性劍修，咱們這屬性相剋，切磋起來最是適合提升劍術！」
說著突然一拍腦門：「啊，不過我都築基巔峰了，這樣比試太欺負人。」
他眨眨眼，露出開朗的笑容，「要不咱們不用靈力，單純比劃劍招？保證點到為止！」
比劃劍招？
蒼無涯寒眸微動，對這個提議倒是真感興趣。
如此便也不介意鳳星野過於吵鬧了，「可。」
待看夠好戲，鳳灼憋笑道：「好了好了，我們先回鳳棲城，再談切磋之事！」
看出小師弟方才是有意讓鳳星野注意到自己。
蒼無涯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故意道：「小師弟離宗一月未曾碰過劍招，怕是生疏了。既有如此好的時機，不如一同切磋？」
「小師兄！」
鳳灼慌忙伸手要捂他的嘴，卻為時已晚，已被鳳星野聽了去。
「灼少爺竟也修劍道？！」
鳳星野雙眼再度放光，激動得玉冠都要從頭上掉下來了，「輕歌長老總夸您丹道天賦卓絕，沒想到劍道也……」
他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是了，如今灼少爺才十三歲，便已是築基中期！這般天資，劍道造詣定然遠超於我！」
說著突然正經抱拳，「還請少爺不吝賜教！」
鳳灼扶額，他自稱自己為天才尚且不覺得有什麼，怎麼聽別人說就……
那雙漂亮的鳳眸狠狠瞪了蒼無涯一眼，眼尾都泛起淡淡的紅暈：「別聽他胡說，我根本不修劍道！」
「走了！再耽擱母親該等急了！」
他話音未落，焱魃已從寵獸袋中呼嘯而出。
鳳灼翻身躍上龍身，頭也不回地朝著附近城池方向疾馳而去。
紅衣在風中獵獵作響，活像只炸毛的鳳凰。
蒼無涯望著那遠去的背影，常年冰封的眸子此刻化成一池春水，唇角勾起幾不可察的笑容。
待那道紅影即將消失在雲層中時，他才收回目光，聲音又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待回鳳棲城，可尋時間切磋。」
說罷不等鳳星野回應，便祭出法劍化作一道流光追去。
焱魃寬闊的龍背上，鳳灼正揪著它頭頂的鬃毛泄憤。
可憐的災獸腦袋上又少了一撮毛髮。
不過它也不在意，熟練地撐開妖力屏障為鳳灼擋風，而後諂媚道：「我親愛的主人……」
鳳灼看一眼身後，待發現蒼無涯還沒追上來，「飛慢點。」
話閉，又補充道，「飼靈丹自己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