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氣海傳來細不可聞的輕響,鳳灼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原本水滴狀的靈氣徹底凝成稠密靈液,在經脈中奔涌時發出溪流潺潺之音。
築基中期,成了!
可他眼底毫無喜色,五指猛地扣住那截焦黑殘枝。
鴻蒙靈泉餘威未消,裹挾著暴烈靈氣將神樹殘枝碾成漫天青芒。
這才是真正的豪賭!
破損的乙木聖體如久旱逢甘霖,貪婪吞噬著乙木之氣。
正當生機最盛時,鳳灼的皮膚突然龜裂。
血怨之氣順著綠光蔓延,所過之處血肉枯萎。
「怎麼回事!」
焱魃渾身火焰暴漲,妖火直指神樹,「你要害我主人?!」
「是九幽噬魂藤的血怨之氣!」
乙木主幹裂開一道縫隙,這才道明:「它與老朽糾纏萬萬年,我的乙木之氣中早就混雜了它的血怨之氣……」
話音未落,鳳灼左眼已泛起猩紅。
血怨之氣如附骨之疽,順著經脈直撲心脈。
氣海靈液觸之即潰,焱魃渡來的妖火,鳳灼體內的靈火皆退避三舍。
混沌中,前世結丹後被琉璃淨火吞噬的畫面在識海閃回。
鳳灼突然笑了。
「想要?都給你!」
三滴藏在舌底的鴻蒙靈泉轟然炸開,狂暴靈力將血怨之氣逼至左臂。
他並指如刀,寒光閃過處,整條小臂齊根而斷!
竟斷臂求生!
「吼——」
焱魃的悲鳴震落枯葉如雨。
噴涌的鮮血濺在殘枝上,竟激活了深藏的乙木本源。
《長春經》瘋狂運轉,斷肢處肉芽瘋長,眨眼間生出玉雕般的新臂,肌膚下流轉著青玉光澤。
枯死的乙木突然簌簌震動:「以毒攻毒,破而後立……老夫輸得不冤。」
既能想到如此辦法將血怨之氣解決,用它的乙木之氣重鑄聖體,它認賭服輸!
此刻,鳳灼紅袍浸血,重生的小臂流轉著青玉光澤。
僅《長春經》一副心法,築基中期的靈力便要比同階渾厚五成,更關鍵的是《長春經》二層圓滿,乙木聖體修復三成!
還沒完。
鳳灼踉蹌跪地,新生左臂按在殘枝上。
氣海內液態靈力已歸平靜,但識海此刻才掀起真正的風暴。
「鴻蒙靈泉的藥效……現在才真正開始麼?」
鳳灼艱難扯了扯嘴角。
先前分化的兩股神識早已油盡燈枯,此刻卻像乾涸河床突逢暴雨,被靈泉餘韻瘋狂灌注。
「嗬……!」
鳳灼突然蜷縮成團,七竅滲出淡金色血絲。
築基修士的識海本該如池塘般大小,此刻卻被硬生生擴成湖泊。
三十五滴靈泉殘留的神識藥力,正在將他前世便達到的金丹初期神識推向更恐怖的層次。
神識突破在即,鳳灼卻忽然捂住右眼:「這是……!」
焱魃大驚:「主人!你瞳孔在滲血!」
竟然還有血怨之氣殘留!!
血怨之氣在此時反撲。
一縷邪氣藏於右眼,化作血色蜈蚣直刺識海。
鳳灼怒極反笑,故意撤去防護任其深入。
「去!」
識海深處,蟄伏的赤色靈火突然暴起!
那火焰凝成鳳鳥之形,雙翼捲起焚天熱浪,朝著遺留的邪氣俯衝而下!
血怨之氣幻化的蜈蚣嘶鳴著噴出毒霧,卻被赤鳳一爪撕碎半截身軀。
「就是現在!」
焱魃獅瞳火光大盛,本命妖火化作鎖鏈直刺入鳳灼眉心。
暗紅火鏈精準纏住邪氣殘軀,鏈條末端竟浮現女魃虛影。
雖不及上古凶神萬分之一威勢,卻帶著焚盡八荒的凶戾!
「呲——」
妖火鎖鏈絞殺處,血怨之氣如殘雪消融。
最後一縷邪氣掙扎著鑽入火鏈縫隙,卻被焱魃獰笑著咽入腹中:「區區血怨之氣,也想要暗害我的主人?」
異變驟生!
焱魃周身火焰忽明忽暗,暗紅色妖火核心處,竟生出一道髮絲粗細的血紋。
它低頭看向爪尖,一縷黑火憑空浮現。
那火焰沒有溫度,卻燒得周遭光線扭曲!
「這是……灼魂之炎?」
作為女魃後裔,它太清楚這火焰的分量。
雖眼下只能燃起燭火大小,卻是專克神魂的禁忌之火!
外界不過彈指一瞬。
鳳灼識海中的赤鳳虛影長鳴消散,神識湖泊泛起璀璨金輝。
金丹中期強度的神識如潮水鋪開,三十里內蟲蟻爬行的窸窣聲清晰可辨。
他忽然轉頭看向焱魃:「你吞了那東西?」
焱魃鹿腳生有鋒利五爪,此刻爪尖黑火一閃而逝:「味道尚可。」
鳳灼眯眼盯著妖火核心處的血紋,突然並指划過新生的左臂。
一滴青玉色血液墜入焱魃口中:「別被反噬了,蠢獅子。」
鳳灼那修復的三層乙木聖體,正體現在重生的左臂!
枯槁的乙木主幹突然發出朽木斷裂般的笑聲:「不想老朽枯守噬魂藤萬年,今日竟看走眼兩次——」
它主幹上的裂痕突然迸發青芒:「身負殘缺聖體倒也罷了,竟然還契約了頭能夠吞噬血怨之氣的災獸!」
「老木頭!」
焱魃爪尖騰起灼心之炎,火舌舔舐著乙木皸裂的樹皮,「方才你故意誘使主人吸收帶血怨的木氣。」
「別以為你現在誇我,我就會原諒你方才想要暗害我主人一事!」
鳳灼不欲和一株將死的乙木多嘴。
屈指彈落掌中血痂,赤色衣袍無風自動。
他盯著樹幹上扭曲的樹紋,恍惚間看到數十上百萬怨魂在其中掙扎。
那是殘留在血怨之氣中,被九幽噬魂藤吞噬的將士殘魂。
「移魂。」
鳳灼忽然開口,新生左臂按在神樹根須上,「你贈我殘枝時,在殘枝中藏了移魂咒。」
「你想要將我的魂融入這株乙木,讓我替你與九幽噬魂藤共亡?」
移魂,奪舍!
若非鳳灼神識強度已至金丹中期,眼前這乙木又處於將死狀態,怕真要著了它的道!
枯枝上的青芒陡然一滯。
「竟然被你看出來了?」
乙木蒼老的聲音很是驚訝,又有些好奇:「你是如何做出如此判斷?」
「不過略有猜測,起初我當真以為你在助我重鑄聖體。」
鳳灼指尖划過半空,帶起一串火星,「直到血怨之氣暴走時,你殘枝里的木氣竟在主動吞噬我的神識。」
「而除你這個主人以外,再無人能操控那木氣。」
乙木沉默良久,主幹突然裂開一道豁口。
腐臭的黑血從裂縫中滲出,隱約可見內里被九幽噬魂藤蛀空的樹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