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稚不會游泳。
落下水的時候。
她聽到了五道聲音。
一道是容景輝大喊,「阿芷,你沒事吧!」
一道是寧盼大叫:「天啊阿芷不會游泳,慕白你快下去救妹妹!」
其餘兩道是溫父溫母,喊的都是容芷的名字。
只有最後一個是宋予溪。
她撲騰一下跳了下去。
「稚寶,我來救你了!」
視線模糊的瞬間。
只感覺有人將她從水中撈了起來。
隨後,容芷也被容景輝撈起。
容景輝第一時間讓寧盼脫下外套披在容芷身上。
「阿芷從小到大身體就不好,趕緊帶她回去換套衣服,千萬別讓閨女著涼。」
寧盼看著凍得嘴唇都發白的容芷,也心疼壞了。
「寶貝別怕別怕,媽媽在的。」
溫母扭頭吩咐管家趕緊去熬薑湯,給容芷暖身子。
溫父打電話叫醫生過來檢查身體,就怕親女兒哪裡磕著碰著。
容芷在寧盼懷中嗆咳好幾聲。
「我沒事,爸爸媽媽,讓你們擔心了。」
她剛說完,寧盼忽然想起什麼。
轉頭一看,身子猛地僵住。
另一頭,溫稚也全身濕透,落湯雞一樣坐在泳池邊。
冷得瑟瑟發抖。
纖長的睫毛也不住輕顫。
但目光卻冰冷平靜看著她。
寧盼下意識就要過去!
容芷拽住她的手:「媽媽,我難受……」
寧盼:「媽媽馬上叫醫生過來!」
容芷委屈柔弱的話剛說到一半,忽然感覺頭皮一痛,再次撲通滾落水中!
「他媽的千年成精的死綠茶,推我稚寶下水還死裝,既然你這麼喜歡裝,姑奶奶今晚讓你裝個夠!」
宋予溪飛起一腳,直接把容芷踹入水池。
容家溫家集體尖叫。
「啊啊啊阿芷!」
「宋家丫頭你瘋了,你幹嘛推我女兒下水!」
「老公你快再次跳下去救阿芷啊,阿芷是旱鴨子不會游泳!」
一片驚呼中。
宋予溪大喊:「你們只記得你們的阿芷不會游泳,那稚寶就會嗎!她從小怕水,一碰水就不能呼吸。剛才要不是我及時把她撈出來,她早窒息了!」
溫母臉色微變。
宋予溪氣得還要再把剛浮起水面的容芷踹下去。
寧盼極力阻止她。
岸上的人扭成一塊。
場面頓時一片混亂。
……
明明是今晚的主角,卻被人遺忘在角落。
溫稚身子還在控制不住的發抖。
不僅是冷,更多是怕。
她怕水。
從三歲就開始怕了。
五分鐘前。
容芷和她並肩走在路上,忽然問她一個問題。
「溫稚,你覺得現在在爸爸媽媽心裡,我和你,誰更重要?」
溫稚不假思索:「當然是你。」
容芷微怔。
溫稚又坦然補充:「不管是溫家還是容家,都是你更重要。」
她看著容芷的不明所以的眼神,想和她說明白。
「所以,你不用把我當成假想敵,偏心這種東西改變不了,我也不會和你……」
還沒說完,她背後猛地被人一推,掉進泳池了!
旋即,只聽撲通一聲。
容芷也掉入水中了。
……
思緒回籠,溫稚正要勉強站起,一隻有力大手忽然扶住她腰身。
她下意識要推開。
回頭卻瞬間驚怔!
眼前高冷清雋的這張臉,不是賀晏今又是誰。
只不過他不是今晚要在外地出差,怎麼會忽然出現在這裡。
還是她落水上岸後眼睛不好使了?
沒來得及說話,外套已落下身來,席捲著熟悉好聞的青木香味。
「誰把你弄成這樣的,容芷?」
賀晏今緊攬住她的腰身。
漆黑的眼瞳里翻滾著快要抑制不住的風暴。
溫稚腦子嗡嗡的。
「我不知道是誰……但應該不是容芷。」
「那時候我在和她聊天,忽然有人在背後推了我一把,然後我就撲通一聲掉下去了。」
哦,對!
賀醫生怎麼也認識容芷?
賀晏今斂眸,聲色有些沉,也有些啞。
「我做完手術就第一時間飛過來了,本來想親眼看你吹生日蠟燭,卻不想航班晚了點,還是沒趕上。」
更沒想到。
會撞見她這麼狼狽一幕。
賀晏今慍色漸濃。
溫稚垂眸說了聲沒事。
想起什麼。
又輕聲道:「賀醫生,其實、其實你早來半小時,或者十分鐘,那時候的我,確實還挺好看的…」
話音剛落,溫稚身子一輕。
賀晏今已輕輕鬆鬆把她打橫抱起。
濕漉漉的衣服再配著那雙濕漉漉的剪水雙瞳。
在他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賀晏今很認真。
「溫稚,你聽好了。」
「在我眼裡,無論何時何地,你都美好得無與倫比。」
「光鮮亮麗的你很美,現在落湯雞一樣的你,也同樣漂亮,讓我移不開眼睛。」
那一刻,像是心裡的盒子啪嗒一聲,倏然打開開關。
裡頭濃鬱熱烈的情感不受控制的噴薄而出。
溫稚下意識勾住他脖子。
緊緊的。
又輕輕的。
「賀晏今,謝謝你。」
他是今晚除了宋家人以外第二個鄭重肯定自己的人。
賀晏今低頭。
唇角彎出無盡寵意。
「別跟我客氣,溫記者。」
……
角落裡溫稚被賀晏今抱走的一幕。
其實沒太多人注意到。
因為大家都在看宋家丫頭一人獨戰五人的大戲!
容景輝寧盼溫父溫母容芷全被她噴了個遍!
宋予溪唾沫四濺:「溫先生溫太太你倆我從高中罵到現在,我罵你倆我簡直都罵累了!」
「你們對稚寶的那種狗德行,說出來都能把人嚇死。」
「我知道你們現在已經不是稚寶的親父母,但也畢竟養育那麼多年,再怎麼裝你也要裝一下吧。」
「你們倆就是典型的裝也不裝,她做什麼你們都要挑刺,說什麼你們都要針對她,生怕親生女兒不能在稚寶頭上拉屎。」
「有你們這樣的養父母,真是稚寶最大的孽!」
溫父溫母被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
宋予溪又把頭轉向寧盼。
「還有你,容夫人容先生,親生父母做成你們這樣的我也第一次見!」
「當初,稚寶知道你們才是她的親生父母后,你們知道她有多開心嗎?她終於可以合理勸自己,當初自己被家人那麼對待是有原因的,是上天關了一扇窗,但又給她開了個門。」
「結果呢!事實上門窗都堵死了!」
「一開始她還對你們心存期翼,以為你們會好好對她,結果你們眼裡只有容芷。行,這麼多年感情可以理解,但你們也不能完全把稚寶當成空氣吧?」
宋予溪說著說著眼眶都紅了。
「稚寶是那麼懂事那麼貼心的一個姑娘,你別看她脾氣好,什麼都不說,其實她內心可敏感,什麼都知道。」
「說給她辦生日宴,實際上只帶著親女兒介紹。」
「說給她切蛋糕,但蛋糕上又沒她的名字。」
「容芷和她同時掉進水裡,你們的本能就是關懷容芷,那稚寶呢,她就活該被你們所有人忽略嗎!」
宋予溪罵到哽咽,罵到無語。
「還有鬧到現在,你們居然還要護著懷裡這個小白蓮。傻子都知道好好走路,偏偏這倆都一前一後掉下去,容芷,你告訴姑奶奶,是不是你推稚寶下去的!」
容芷又被宋予溪扯住頭髮。
痛得容芷嗷嗷叫。
「不是我!我根本沒推她。」
「不是你推那能是誰推的,難道還是稚寶三二一自己往下跳啊?肯定是你自導自演!」
宋予溪說著就要把人再丟下去。
「你別碰阿芷,阿芷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沈挽不知道從哪裡冒頭。
當著眾人的面護住自己閨蜜。
宋予溪一看到她,有些事情忽然就明了了。
她轉移目標,一腳把沈挽踹了下去,「行,那不是你閨蜜乾的,她嗎的全是你乾的!」
「挽挽——」
容芷看到自己好閨蜜為了保護自己掉下去。
騰得一下站起來和宋予溪掐架。
宋予溪當然不是好惹的,兩人頓時扭打起來。
一時好多人來勸架。
忽然間,有人摁住她的胳膊。
宋予溪抬頭,猛地看見賀晏今,一怔。
「我靠,你小子不是在出差嗎,怎麼會忽然出現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