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奸?這…這也會有?我還以為他們都是牲口,都不知死活呢!」
張德才咂摸著嘴,眼神里混雜著鄙夷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
風水輪流轉,終於輪到小鬼子也投降了?
趙德柱白了張德才一眼,也不想想最近這段時間光他們打死多少小鬼子了,不怕才怪。
隨後他轉頭看向陳歸,有些疑惑。
「頭兒,那咱們怎麼救,現在咱們只有一百來號能打的,句容城裡可蹲著兩千多鬼子,要不我再回去叫人?」
陳歸沒立刻答話。
他低著頭,手指在那張鬼畫符似的草紙上輕輕敲著,腦海中,已經將句容城內的情況看了個遍。
新來的五十多個憲兵接管了俘虜的看守,架著機槍,把守的嚴嚴實實的。
但北門不一樣了,原本的防守人員變多了,城內外圍了一圈沙袋,兩挺重機槍架在沙袋上,分別守著一左一右。
而且在沙袋後面還放有兩門迫擊炮,炮彈就放在不遠處。
旁邊多了一間簡易木板房,除了兩挺機槍陣地上的六個鬼子和兩個崗哨外,剩下的十幾個鬼子縮在木屋中烤火。
北城門內外原本還有的兵營也挪到了更遠處,沒有駐軍。
陳歸懂了,秋山義允這個狗日的不敢明著放人離開,但他借著加強北門守衛的藉口,順路把附近的營地挪走了!
至於北門,居然明著加強了,但看那布置,明顯做了什麼暗示。
不錯!
看著這麼有眼力見的份上就再不嚇他了,等救出人來,一炮炸死就好了。
陳歸睜開眼,目光掃過趙德柱、張德才兩人臉龐,臉上看不到害怕,只有對打鬼子熱切。
「我用炮壓制,趙德柱你帶人在城門外接應,不要進城,萬一…」
頓了頓,陳歸終究還是做了最壞的打算。
「萬一鬼子追出來,或者鬼子開炮,不要猶豫趕快撤!俘虜能救則救,實在救不了,我們用句容城的小鬼子給他們陪葬!」
「好!」
趙德柱低聲應道,站起身。
「那我現在就出發,趕半夜時分能到句容城外。」
「去吧!」
陳歸點點頭,掏出懷表看了看,冬天天黑的早,才六點半。
從這裡到句容二十公里左右,現在才六點過了點,趕十二點差不多。
想了想,他又囑咐了一句。
「重武器別帶了,只帶步槍和擲彈筒,多了也是累贅用不上。」
「是!」
趙德柱挺直身子敬了個軍禮,隨後又放下手,咧著嘴笑了。
「頭兒,你就放心吧,我一定把他們全都帶出來,以後就是咱們游擊隊的弟兄了!」
說完,轉身吆喝著一連的士兵快速集合,整理武器裝備,井然有序。
看著背影,陳歸心中感慨著,這些從底層爬上來的人很多時候只是缺個機會,有了機會他們能做的更好。
順著陳歸的目光,張德才也看了過去,趙德柱已經帶著人出了樹林,走在最後。
笑了笑,他大吼了一聲。
「老趙!回來請我喝你和那婆娘的喜酒啊!」
趙德柱身子一頓,回頭哈哈笑了起來。
「放心吧,少不了你的,這次回來就辦喜宴!」
陳歸皺了皺眉頭,瞥了眼趙德柱離去的背影,又掃了眼嘿嘿傻笑的張德才,總覺得這情景有些熟悉,怎麼感覺不大對勁呢?
不等他細想,一名士兵拿著兩個冒著熱氣的罐頭走了過來。
「頭兒,罐頭熱了,可以吃了。」
陳歸接過罐頭,還有些燙手,他放在地上,看著圍在火堆前的一群人,說道。
「讓大夥趕快吃,吃完我們也出發。」
「是!」
「好嘞!」
等陳歸他們牽著騾子,走到距離句容六公里遠的地方時,差不多也是十二點左右。
他沒有在昨天那個地方安裝九四山炮,重新找了一處坑窪地,組裝起了炮。
蹲在九四山炮後,彈著點在腦海里舖開,趙德柱他們已經到了位置,趴在句容城外的黑影中,一動不動。
視線慢慢挪動,越過城牆,進了關押俘虜的原縣衙舊址。
可能是秋山義允被降職不待見憲兵的緣故,畑俊六派來的憲兵小隊全部縮在這裡,營地就在俘虜營跟前,當然也有可能是秋山義允故意的。
此刻,除了負責巡邏和警戒的幾個憲兵之外其他的都在旁邊的幾間房子裡睡覺。
紅線慢慢挪動落在那並排的幾間房屋屋頂上,五個小鬼子躺在裡面,睡得像死豬一樣。
轟!
75毫米榴彈貫穿木質結構的房頂,落在房間正中轟然炸響。
熟睡的五名憲兵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便被氣浪撕成碎片,衝擊波向兩側碾壓,隔壁兩間房的磚牆轟然崩塌。
裡面剛被驚醒的鬼子還沒來得及爬起身,就被倒塌的土牆和橫飛的彈片埋了個結結實實。
落點慢慢移動,炮彈落在了下一間鬼子熟睡的房間內。
轟!
第二發榴彈落下,鬼子憲兵隊的營地徹底變成了廢墟,陳歸來不及看成果已經將目標轉向了看押鬼子俘虜的地方。
那是外圍用土牆圈起來的寬敞院落,上次被擲彈筒炸塌的豁口還沒來得及修補,胡亂拉了幾圈鐵絲網。
外面堆著沙袋,幾名憲兵架著一挺輕機槍堵在豁口處,大門口處有一挺九二重機槍也架在沙袋上,死死盯著院中的俘虜。
數百名潰兵擠在空地上,穿著已經看不出顏色的破軍裝,目光呆滯,渾渾噩噩。
人群邊緣,一個鬍子拉碴的潰兵低著頭,綁在背後的雙手正輕輕摩擦著。
他手指間赫然夾著一把刺刀,正不斷割著繩子。
「嗤…」
聲音輕輕響起,卻沒有任何人注意。
終於,麻繩斷了,他不敢有大動作,眼角餘光掃了眼鬼子的機槍手,見他們沒有注意到這裡,這才不動聲色的往旁邊挪了挪,將那刺刀悄悄塞進了身旁同伴反綁的手腕間。
身旁那人渾身一僵,正要轉頭。
「噓!」
他眉頭急皺,聲音壓到最低。
「別出聲,割開繩子,搶了槍跑,不然天一亮,咱都得死!」
那人眼睛瞬間亮了,這才感覺到塞到手裡的是一柄刺刀。
他也不敢轉頭,低著頭輕聲開口。
「你哪來的刀子?」
「不知道,前不久有一隊鬼子巡邏隊路過,從鐵絲網裡扔進來的。
扔刀的那伙人胳膊上沒袖標,跟現在看守咱的這些人不是一夥的,我估計他們起內訌了!」
「咦~你知道的還挺多麼!」
「你…你他娘的什麼時候了還說風涼話,快割開繩子,我們找機會搶了槍跑!」
「…」
拿刺刀那人沒再說話,悄無聲息的割開後,迅速傳了下去。
就在這時
轟!
在他們不遠處,鬼子憲兵營地的方向,一團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
沙袋後的憲兵猛然驚醒,驚慌失措的看著爆炸的地方,迅速給機槍上膛,死死的瞄準了俘虜的方向。
轟!
第二聲爆炸再度在鬼子睡覺的地方響起,爆炸就在跟前,俘虜頓時聒噪起來。
「八嘎!」
大門口的鬼子機槍手怒吼一聲,看著變成廢墟的營地,眼神一狠,手指已經按在了扳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