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出了帳篷,那個軍統拿起相機就要拍地上的鬼子屍體。
陳歸一把按住了他。
「陳長官?」
「不要把老百姓拍進去!」
那人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麼,笑著點點頭。
「您就放心吧!」
隨後,他擺弄著開始拍起了照片。
第一張照片,是街面上橫七豎八的鬼子屍體,特意抬著堆在一起,背景是句容縣城那標誌性的教堂頂。
第二張照片,是士兵們搬運物資裝車的照片,特意挑選了一些穿的還是國軍灰藍色軍裝的士兵。
第三張照片,陳歸被要求站到屍堆上,穿著那身黃褐色的大佐軍服,提著指揮刀,靴底踩著一具鬼子軍曹的胸口,胸口上鋪著一面鬼子膏藥旗格外醒目。
拍完三張後,那人也不磨嘰,走了過來,匆匆告別。
「陳長官,我的潛伏任務到此結束了,照片必須連夜送出去,就不打擾了,對了,這次你們肯定繳獲了鬼子電台吧?」
不等陳歸回答,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早就寫好的紙,上面寫著密碼對照表和一組電台頻率。
「這是聯絡密碼還有情聯繫頻率,委座的意思,讓你們儘快與總部建立聯繫,隨時聽候調遣。」
陳歸接過,掃了一眼,握在手中,那人轉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此時,院裡院外已收拾妥當,帶不走的鬼子物資,軍裝、鋼盔、帶標記的罐頭、無法拆卸的裝甲車零件,以及沒有分發完的糧食都堆在了空地上。
幾名士兵正在不斷潑灑著汽油,孫有勝傻笑著跑了過來,一個立正站在了陳歸面前。
「長官!所有東西準備完畢,請指示!」
陳歸瞥了他一眼。
「下次再這樣,你就別坐車了,自己跑回去!」
「是!」
孫有勝大聲應了聲,轉身要走,驀然停住了腳,苦著臉。
「頭兒,這不大夥高興麼!」
是啊,陳歸或許無所謂,有沒有編制都不在乎,他知道歷史。
可手下這些兄弟不一樣,有了編制他們就又是正規軍,不是潰兵,也不是嘯聚山林的土匪了,即便死在戰場上,也不會有人恥笑了。
「去吧,一把火燒了,準備出發!」
「好嘞!」
孫有勝應了聲,轉身吆喝著。
「上車,都上車,那兩輛空車都擠一擠,擠不下的坐在物資上面,坐在車頂上!」
一個個有了新身份的人笑著開始爬車,有的坐在物資堆上,有的趴在駕駛室的車頂上,各個都是嬉笑著,打鬧著。
而那些跟著要回茅山的人則坐在了以後的兩輛空車上,一共三十八人,婦女孩子占了大半,青壯年只有五個。
陳歸跳上第一輛卡車的踏板,手扶著車廂板,回頭看著身後,沖天大火將句容縣城照的通明。
有不少分了糧的老百姓擠在門縫中,站在院牆上,看著這支隊伍,這支給他們分糧的隊伍。
「都聽著!」
陳歸朗聲大喊,所有人都停止了說話,看向他,聲音在夜色中壓過了火燒的噼啪聲。
「以後鬼子漢奸再欺負你們,把他們的名字、做的事,一樁一樁,一件一件,都給記下來!等我們下次回來…」
「一個一個,都殺乾淨!」
百姓們立在原地,沒人應聲,可那些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
「出發!」
陳歸翻身鑽進駕駛室。
車隊依次發動,引擎轟鳴,沿著主街道一路駛出城門,消失在夜色之中。
李明遠開著第一輛車,這個正規軍校出身的人,好像什麼都會一點。
陳歸坐在副駕上,閉著眼,腦海中在劃拉著路上所有的鬼子據點,在想著如何過去。
一路上除了兩座橋樑有七八人守著之外,尋常交叉路口就三五個人,最少的甚至只有三個。
想一想也就明白,日軍主力都在往前線拱,準備進攻武漢,後方根本抽不出人。
日後的皇協軍還沒有建立,能在岔路口放幾個人已經是鬼子極限了。
陳歸睜開眼,從駕駛室探出身子,對後面車廂上的人高喊。
「把槍架起來,穿鬼子皮的露在外頭,穿國軍服的縮進去,他們敢動,就開火,不敢動,就過!」
命令被一聲聲吼著傳了下去。
車隊繼續前行,沒多久,前方路上出現一光點,是鬼子的檢查站。
「頭兒,要闖過去?」
李明遠轉著方向盤,側頭問。
「不用,就正常走。」
「吱!」
卡車停了下家裡,一個鬼子軍曹站在路中間伸出身示意停下,身後跟著兩個鬼子兵,端著槍警戒。
軍曹走了過來,站在副駕駛門外,剛要抬手,眼神往後一飄,汗毛瞬間就豎了起來。
車廂板上,歪把子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他,還有幾支步槍斜斜指著。
馬燈微弱的光芒下,穿日軍軍服的人影趴在物資上,像一頭擇人而噬的凶獸。
軍曹一個激靈,還沒明白過來槍口為什麼要對著他,駕駛室的玻璃已經搖下一半。
陳歸微微側臉,眼神冰冷。
「物資急送,放行!」
純正的東京腔,帶著一股剛從戰場下來的戾氣。
軍曹下意識低頭,借著擋風玻璃那一點微弱的光,終於看清了領章,是大佐!
「嗨!」
他猛的立正,轉身大吼。
「放行!快!」
兩個鬼子兵慌忙去搬拒馬,頭都不敢抬,陳歸已將車窗搖上,再沒看他們一眼。
車隊一輛接一輛快速駛過檢查站。
三個小鬼子站在路邊,目視著鋼鐵長龍緩緩駛入黑暗。
等最後一輛車的尾燈消失,軍曹拍了拍濺到軍服上的泥土,轉身往木屋走去。
身後,一個鬼子兵壓低聲音。
「曹長…我剛才好像看到車上有個穿灰布軍裝的…」
「還有女人!」另一個也湊了上來,「我瞥見一個…」
「八嘎!」
軍曹驟然轉身,一耳光抽在第二個鬼子臉上,瞪著眼。
「那是大佐閣下抓的支那苦力!協助搬運前線軍需的!車上武裝押運的都是皇軍精銳,你們眼睛瞎了嗎?想死嗎?」
「嗨!」
兩個鬼子兵不知道平時一直好說話的軍曹,為何發如此大火,不敢多言,捂著臉,慌忙低頭。
軍曹盯著他們瑟縮的腦袋,語氣緩了緩,臉色更加難看。
「搬完東西後,進來,我有話和你們說。」
「嗨!」
車裡,李明遠從後視鏡收回目光,滿臉欽佩。
「頭兒,你還會日語?」
陳歸點點頭,隨口胡諂了一句。
「在上海打仗時,遇到一個學生,跟他學的。」
李明遠眨眨眼,顯然不信,但也沒再追問,話鋒一轉,提起了他心中疑惑。
「就三個鬼子,咱幹嘛不直接弄死他們?」
「前面不到三里,還有一個檢查站,槍一響整條路就活了,我們車上有物資,耗不起。」
李明遠恍然大悟。
「那下一個路口還這麼過?」
「嗯,大半夜的,小鬼子會自己說服自己的。」
陳歸看著車前面大燈照不到黑暗處,有句話他沒說,不遠處有一個中隊的鬼子營地,他們正在那裡搶修鐵路,一旦打起來,那伙鬼子說不準會過來,先把物資送回去,後面找他們算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