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拖地的動作一頓，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年輕人你是剛來的？」
「是。」
「那難怪你不知道。」
老人點點頭，旋即抬手指了指走廊兩側的房間，解釋道。
「這棟樓里的房間，都是給這監獄裡那些不聽話的囚犯準備的。」
「你說，可不就是越髒越好。」
「原來如此。」黎煜恍然，看了周圍那些房間一眼。
「也就是所謂的禁閉室嗎？」
「禁閉室……呵呵~」老人聞言卻是搖頭一笑。
「這裡可沒那麼簡單，相信我年輕人，如果你哪天犯了事不幸被關進來，那滋味你絕對終生難忘。」
「那我希望不會有那麼一天。」黎煜點了點頭，旋即話鋒一轉。
「老人家，你在這監獄待了多少年了？看起來對這裡好像很了解的樣子。」
「我進來之前聽人說，每所監獄裡都有一些獨特的潛規則，你能跟我講講嗎？」
黎煜擺出一副虛心求教的姿態，當然說話間也沒有停下手中的活。
「談不上多了解，不過是在這裡待得久了，很多事情自然而然也就知道了。」
見黎煜並沒有想像的難以相處，老人的態度也逐漸緩和。
似乎是由於監獄內高壓的環境，他並不反感與人聊天，也或許是這樣才能讓時間在高強度的體力勞動中過得快些。
「至於潛規則，這點你倒是沒說錯，別的地方老頭子我不清楚，但在這所監獄裡，確實有一套不曾擺上檯面，都所有人都默認的規則。」
「願聞其詳。」
「首先，在這林城監獄，典獄長是你絕對不能得罪的人。」
「監獄裡流傳著一句話，叫『寧惹神佛、不惹閻羅』，這裡的閻羅，指的就是這所監獄的典獄長。」
「在這裡，他就是絕對的皇帝、主宰我們所有人的生殺大權，你要是惹到了他……」
老人說到這微微一頓，抬眸瞥了黎煜一眼，「年輕人，你現在可以在腦海里想像一種你認為最悽慘的死法。」
黎煜眉頭一挑，「然後呢？」
「然後比那慘上十倍，大概就是你得罪那位的下場。」
「……」
黎煜覺得這老人所言屬實有些言過其實，不過他也能理解，畢竟對方也不可能想到，他認知里的最悽慘的死法究竟有多殘忍。
「那看來這位典獄長還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黎煜並沒有解釋什麼的意思，而是順著老人的話繼續往下說。
「不過你倒也不必太過擔心，一般人進了這監獄，基本上連見他一面的機會都不會有，自然也沒可能惹到他。」
「但除了典獄長外，這裡的獄警也是你絕對不能招惹的，哪怕有時候他們做得很過分，你最好也能忍就忍。」
老人的話語裡帶上幾分語重心長的韻味。
「人權這種東西，只要外面的世界有，進了這監獄，你最好就別再把自己當人看，畢竟這裡也不會有人把你當人。」
「在這裡，典獄長是皇帝，獄警們是人，而我們這些囚犯……全都是獸。」
「他們雖然不能隨隨便便殺獸，但折磨虐待、不定時弄死一兩個還是沒問題的。」
「你要是惹到某個獄警、或者被他盯上想要凌辱你取樂，接下來你就別想有一天好日子過。」
「我在這裡的時日，類似的情形見過太多，就算你夾著尾巴做人，也可能因為倒霉、或是某個連你自己都不知道的點而得罪了他們。」
「監獄裡每年都會有一批囚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意外死亡，少的時候幾十個，多的能上百，至於真實情況，你應該不難想到。」
獄警與囚犯，涇渭分明的兩個階級。
前者才是人、享有人權，至於後者，不過是野獸、玩物……
黎煜適當黎煜凝重的表情點了點頭，但心裡卻很快接受了老人的說法。
這種情況，即便是現代社會，放在一些特殊的環境裡其實也不罕見。
「說完了人的那方，接下來該說說獸的這方了。」
老人將拖把在桶里清洗乾淨，旋即雙臂發力擰乾拖布，一邊繼續道。
「就算同樣是獸，也有猛獸、野獸、小獸、老獸、甚至是病獸……這點上其實跟原始叢林裡差不多。」
「無論到了什麼地方，只要群體生存一段時間，就會慢慢演化出一套適應環境的生存法則。」
「而在這所監獄裡，有三隻領頭的猛獸，他們雖然不可能變成人，但在獸群里同樣也是不能招惹的存在。」
「雖說他們不似人那般，對獸有絕對的生殺大權，可想要讓你吃盡苦頭、在獸群里舉步維艱還是輕而易舉的。」
「畢竟，強大的猛獸身旁，往往也會聚集有一批野獸，他們抱團取暖，同時排擠著其他的老獸與小獸，屈居於人、卻凌駕於其他獸之上。」
「再往下，便是小獸與老獸，基本上便是這監獄裡最底層的存在。」
「他們不僅幹著最為骯髒辛苦的活，還要儘可能不招惹野獸與猛獸、更要竭力避免出現在人的視線中。」
老人說到這眼神黯淡了些許，但很快又恢復如初。
「至於病獸……已經連底層都算不上，不過是這叢林裡的一株野草，隨時都可能被掐滅。」
「人與獸之間，隔著一層永不消磨的屏障，但似乎……本質上又沒有任何不同。」
老人最後的低聲感慨，除了近在身旁的黎煜外，無人聽見。
聽完老人的講解，黎煜腦海中已經浮現出這所監獄中的食物鏈金字塔。
典獄長基於最上，往下是各個獄警，再次便是監獄裡比較強大的囚犯，隨後是那些底層的普通囚徒。
當真是與叢林沒什麼不同。
不存在任何的相剋關係，只有從上到下階級分明的食物鏈條。
「原來如此。」黎煜微微點頭，「我大概理解了。」
老人聞言，側眸瞥了他一眼，布滿皺紋的老臉上閃過一抹猶豫，但最後還是沉聲開口。
「年輕人，我這話你可以當作是我多嘴，如果你不愛聽，也可以當我沒說。」
「但你剛剛，確實有些莽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