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賀楚徊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倒不是工作出了什麼問題,項目組的氛圍很好,組長帶人耐心,代碼寫得順,食堂的飯也香……
可問題,出在老闆身上。
賀楚徊逐漸發現,老闆這個人,平時在別的同事面前端著老闆架子,開會的時候話也不多,偶爾點個人名語氣,也是公事公辦的。
可每次路過他工位的時候,步子會慢下來,偏頭看他一眼,有時候點點頭,有時候嘴角掛一個極淺的弧度。
第一次賀楚徊覺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第二次他假裝低頭看屏幕,餘光偷瞄,發現老闆確實在對他笑。
第三次下班晚了,季承煜拿著車鑰匙從辦公室出來,看見他還在工位上,腳步頓了一下:
「還不走?」
「啊老大,快了。」
技術部的人都是這麼叫他的。
季承煜點點頭,站在他工位旁邊多等了幾秒,補了一句:
「太晚了,用不用我送你?」
賀楚徊當時正在保存文件,聞言,手指頭差點把滑鼠摁進桌子裡。
他連連搖頭,扯出一抹假笑:「不用麻煩了老大,您辛苦……」
更要命的是,加班請咖啡——
那天晚上,項目組加了個小班,季承煜從外面回來,身後的助理手裡拎了兩大袋子咖啡,給每個人都發了一杯黑咖啡。
發到賀楚徊的時候,黑咖啡都擺在他桌子上了,老闆卻走過來拿走,給他換了一杯。
杯壁上貼著標籤寫著「拿鐵,半糖」。
賀楚徊低頭看著那杯拿鐵,又抬眼看了看旁邊同事手裡清一色的黑咖啡,覺得那杯拿鐵的溫度從杯壁一路燙到了他的後頸。
半糖拿鐵……
他竟然知道我的口味!
他還調查過我?!
老闆這麼毫不遮掩,同組的同事終於忍不住了。
午休的時候,幾個人圍在茶水間,女同事林曼靠著台面端著杯子,一臉好奇的問他:
「你跟老闆之前認識?」
賀楚徊咬著吸管搖頭:「不認識,真不認識。」
另一個同事湊過來壓低聲音:「不可能吧,那他怎麼對你這麼特殊?我們進公司這麼久,都沒見他笑過幾次。」
賀楚徊也不知道怎麼解釋,總不能說「哈哈,不信吧?其實當事人也很迷茫」。
他只好又重複了一遍:「真的不認識。」
同事們見他不想說,也沒再深究,各自散開了。
晚上回到家,他整個人癱進沙發里,腦袋擱在季游年的大腿上,閉著眼把這些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什麼老闆對他笑、老闆給他點拿鐵、老闆問他用不用送他回去、同事八卦、組長暗示……
他像倒豆子一樣噼里啪啦一頓輸出,越說越覺得不對勁。
說著說著,他忽然猛地坐起來,動作大到差點撞上季游年的下巴。
他呆呆的轉過頭,瞪著眼睛看著季游年:
「你說……我們老闆不會想潛我吧?」
季游年正端著一杯水喝,聞言差點噴出來,還是不小心嗆到咳了半天。
他將水杯放回茶几上,伸手揉了揉他的後腦勺:
「你想什麼呢,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
賀楚徊急了,拉著他辯駁:「世界上這麼多人,什麼奇葩沒有?陸霆淵那種都讓我遇上了,遇見別的還奇怪嗎?何況我老闆也是有錢人啊,有錢人指不定心裡多扭曲呢!」
他越說越覺得有道理,整個人往沙發里縮了縮,像是要躲開什麼無形的威脅。
「而且……我是真的喜歡現在這份工作,遊戲組剛剛起步,項目也在正軌上……我才入職沒幾天,我不想因為這個辭職啊……」
季游年看著他縮成一團的模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把賀楚徊從沙發里撈過來,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手掌貼著他的後背慢慢地順了順:
「行了行了,真有這麼怕?」
賀楚徊在他肩膀上用力點了一下頭:
「怕死了,陸霆淵一個黑歷史就夠我受的了,我真的不想再來第二回。」
季游年低頭在他發頂上親了一下:「放心吧,不會的。」
賀楚徊悶悶地「嗯」了一聲,但心裡還是懸著。
第二天中午,快到飯點的時候,組長走過來了,敲了敲他的桌沿。
「楚徊,現在忙嗎?」
賀楚徊搖搖頭:「不忙組長,有什麼任務?」
「沒什麼,就是老大讓你忙完,去他辦公室。」
賀楚徊手裡的滑鼠,「啪」地一聲頓住了。
他愣愣的仰起頭,企圖掙扎:「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如果沒有的話,我可以不去麼?」
組長搖搖頭:「我也不知道,老大沒說,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說完,組長朝他點了點頭,就轉身走了。
賀楚徊坐在工位上,感覺旁邊幾道同事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扎在他後背上。
他絕望閉眼,深吸了一口氣。
該來的還是來了……
老天奶!不公平啊!
為什麼這種事總能讓他碰到啊?!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喜歡的工作,好不容易在新環境裡站穩了腳,現在又要搞他是嗎?!
旁邊在摸魚看偶像劇的林曼,用手肘懟了懟他:「楚徊,你去呀,一會兒老大等急了。」
賀楚徊一臉無奈:「我真的不認識老闆,我有男朋友……」
「誒呀知道知道,我又沒說什麼。」
林曼確實只是提醒他一下,隨後又沉迷偶像劇了。
賀楚徊咬著牙站起來,在心裡打定了主意:
如果老闆真的要說什麼越界的話,他就義正言辭地拒絕,就說自己有男朋友了,不接受僱傭關係以外的任何關係。
大不了就辭職!老子不幹了!
走到老闆辦公室門口,賀楚徊站定,又深呼吸了一下。
門是虛掩著的,他抬手敲了敲,聽見裡面傳來一聲「進」,聲音跟平時開會時一模一樣。
他擰開門把手推門走進去,正準備著排練一路的話,結果迎面對上了季游年那張笑臉。
他正坐在老闆辦公室的沙發上,輕輕向後倚靠著,整個人的姿態鬆弛又好看。
「嗨,寶寶,驚不驚喜,意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