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楚徊被親得有些站不穩,膝蓋發軟,整個人靠著牆往下滑了半寸。
季游年摟住他的腰把他撈了回來,稍微分開了一些,額頭頂著他的額頭停了兩秒。
「……進去吧。」季游年輕笑著,聲音低低的。
賀楚徊「嗯」了一聲,嘴唇還紅著,眼尾也泛著一層薄薄的濕意。
他換了鞋,把額頭抵在季游年後背上,悶悶地嘟囔了一句。
「哥哥太勾人了……」
季游年小腹一緊,拉著他的手沒說什麼。
也不知道誰勾誰……
季游年原本想把他帶回家補覺的,但賀楚徊上課時候睡得挺香,現在也不是很困。
於是季游年帶他進了畫室,在靠窗的位置挪了一張單人沙發過來,鋪上一條淺灰色的羊毛毯,又拿了只靠枕放在沙發扶手邊。
「來。」他拍了拍沙發墊。
賀楚徊走過去把自己陷進去,沙發的軟硬剛好,整個人像被嵌進了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窩裡。
他縮了縮腿把自己團成一團,下巴擱在膝蓋上,偏著頭看季游年走到畫架前坐下來。
季游年也沒有刻意避開他,拿起一支削好的鉛筆,開始在畫布上落線條。
午後的光從落地窗漫進來,均勻地鋪在他身上,在他低垂的睫毛和握筆的手指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
賀楚徊窩在沙發里看著他,整個畫室安靜極了,只有鉛筆尖划過畫布的沙沙聲和兩個人輕輕的呼吸聲混在一起。
他看著看著,眼皮就不聽話地往下墜了。
等他再睜開眼睛,午後的日光斜成了傍晚的夕陽。
那盞季游年平時不常用的落地燈被打開了,立在沙發旁邊,暖融融的,剛好把沙發那一塊籠進去。
賀楚徊撐著沙發墊坐起來,眨了眨眼睛,看向季游年的畫架,人不在那裡了。
他揉了揉眼睛站起來,毯子落在沙發上疊成了一團,拖著拖鞋朝畫架走過去。
畫架上面釘著幾張零散的速寫,最中間那張被一支圖釘斜斜地按著,邊角微微捲起來。
畫上的人縮在沙發里的,膝蓋蜷起來貼著胸口,下巴擱在手臂上,整張臉埋在臂彎里,只露出半截柔軟的額角。
毛衣的紋理、腳踝處搭下來的毯子邊角、後腦勺上幾根翹起來的髮絲,都被細細地收進了那片安靜的灰色調里。
這是季游年眼中的他。
賀楚徊站在那幅速寫前面,伸出手指,在畫紙的邊緣輕輕碰了一下,然後縮回來,轉身走出了畫室。
廚房傳來油鍋輕微的響動,混著正在瀰漫開來的蔥蒜香氣。
賀楚徊看見季游年背對著他站在灶台前面,圍裙的帶子在腰後系了一個結。
他走過去,從背後環住了季游年的腰,把臉貼在了他的後背上。
季游年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翻炒了兩下,關了火。
他把鍋鏟擱在鍋沿上,手掌覆上了賀楚徊交扣在身前的手背,拇指在他指節上輕輕蹭了蹭:
「醒了?」
「嗯。」賀楚徊的聲音從他後背的毛衣里傳出來,「看到你畫的畫了。」
「喜歡嗎?」
賀楚徊把臉抬起來,下巴擱在他肩胛骨的位置,從側面看著季游年的下頜線:
「喜歡,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我沒那麼好看,是你把我畫好看了。」他小聲說。
季游年偏過頭,側著臉看他,嘴角帶著柔和的弧度:「怎麼會,我是寫實派畫家,畫好看自然是模特比較好看。」
賀楚徊的耳朵又開始發熱了。
……
第二天下午賀楚徊沒課。
兩人在醫院樓下買了水果和一束淡黃色的康乃馨。
這是季游年主動提出來的,他說既然他們確定了關係,就更應該來看奶奶了。
病房門推開的時候,奶奶正靠在升高的床頭上看電視,賀媽媽坐在旁邊削蘋果,賀爸爸在窗邊看手機。
三個人聽見動靜齊齊抬起頭,目光略過賀楚徊,落在跟在他身後的季游年身上。
他們也收到了賀楚徊的提前通知,所以……這次是帶男朋友來的?!
「奶奶好,叔叔阿姨好。」
一回生二回熟,季游年現在已經可以完全忽視這個眼神了。
他微微彎了彎腰,把花遞過去:「昨天楚徊跟我說奶奶恢復得很好,過兩天就出院了,一直想來看看,今天正好楚徊下午沒課,就一起來了。」
賀媽媽接過了花,嘴角已經彎了起來:「你這孩子,來就來還帶什麼花。」
賀爸爸也從窗邊走過來了,看著季游年點了點頭。
奶奶朝季游年招了招手,聲音比之前清亮了許多:「小季啊,走近點讓奶奶瞧瞧。」
季游年走到床邊彎下腰來,奶奶眯著眼端詳了他好幾秒,然後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上次來我就想說,這小伙子真精神,小徊這孩子從小被我們慣著,性子急,你多擔待……」
賀楚徊站在旁邊急了:「奶奶,我哪性子急了……」
「你還不急?」賀媽媽白了他一眼,「天天捧著手機傻笑,連奶奶叫你吃飯都聽不見……」
「媽!」
賀楚徊無語,耳根「唰」地紅了,下意識往季游年身邊靠了靠。
他怎麼到哪都免不了被拆老底呢!
不過也還好,他潔身自好又品學兼優,也就這點老底能被拆了……
季游年垂著眼笑了一下,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轉回來看奶奶:
「奶奶放心,他不急,是我性子慢。」
我要是急起來,你孫子別說比不比得上,肯定起都起不來……
奶奶拍了拍他的手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賀媽媽又剝了一根香蕉遞給季游年,季游年雙手接過來道了謝,咬了一口低頭吃著。
賀楚徊搬了把椅子挨著他坐下來,肩膀貼著肩膀,兩個人的膝蓋在椅子底下輕輕碰著。
奶奶靠在床頭看著他們倆,臉上的笑意就沒收下去過。
「小季啊,」賀媽媽倒了兩杯水端過來,「小徊這孩子雖然有時候毛毛躁躁的,但他心好,認定了誰就是誰。你們倆好好處,日子長著呢。」
季游年抬起頭,認真地看著賀媽媽:「阿姨放心,我會好好對他的。」
賀媽媽看了他兩秒,然後笑著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