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游年已經換好衣服，站在門邊等他了，手裡拎著個打包好的紙袋，另一隻手上掛著車鑰匙。
「走了，路上吃。」季游年朝他伸出手。
賀楚徊迷迷糊糊點頭，三步並兩步走過去，把手塞進他掌心裡。
車是季游年開的。
賀楚徊坐在副駕駛，頭靠著車窗，隨著車子的轉彎輕輕地左右晃著。
窗外的街景在晨光里慢慢後退，他捏著三明治的邊，嘴很想吃，但眼睛又合上了。
一路綠燈。
季游年把車停在學校門口，看了一眼時間，還有二十分鐘。
他偏過頭，伸手輕輕拍了拍賀楚徊的肩膀：「楚徊，到了。」
賀楚徊猛地睜開眼，愣了兩秒，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三明治，清醒過來了。
他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著含含糊糊地說了句「謝謝哥哥」，然後推開車門邁了下去。
剛走了兩步他回過頭，看見季游年也解開了安全帶，推門下了車。
「你……你下來幹什麼？」
「陪你上課。」季游年繞過車頭走過來，自然地握住了他空著的那隻手，「走吧，快遲到了。」
賀楚徊將三明治咽下去，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指，嘴角那個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們走得不快，邊走邊把那袋三明治解決了。
走進教學樓的時候上課鈴還沒響，賀楚徊拉著季游年從後門溜進去，看見林致遠已經坐在靠窗那排，幫他占好了兩個位置。
「楚徊，這邊！」林致遠拿著他的書包，沖他招招手。
賀楚徊點點頭，牽著季游年走過去坐下。
林致遠抬起頭來，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拍，又看向季游年。
後者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禮貌又溫和：「你好，上次的零食還合口味嗎？」
林致遠愣了兩秒，然後「哦」了一聲，反應過來：「當然當然！」
天知道，當賀楚徊發消息給他，讓他多占一個位置的時候，他有多震驚。
這才過了多久啊？就追到人了？！
上課鈴響了，禿頭教授夾著教案走上講台，打開PPT開始講高級算法理論。
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導在白色幕布上不斷滾動，教授的嗓音平穩低沉，催眠效果完勝白噪音。
賀楚徊一開始還撐著下巴努力睜眼，筆尖在筆記本上畫了幾條歪歪扭扭的線。
後來那幾條線開始打飄，再後來，他的腦袋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季游年偏過頭看他，後者的眼睛已經合上了一大半，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
漸漸的，他整個人隨著呼吸的節奏，緩慢地往桌面上滑，直到完全趴在桌子上。
季游年不禁垂眸輕笑，從桌底下伸手過去，輕輕攏住了他搭在膝蓋上的那隻手，指尖扣進他的指縫裡，不重不松地握著。
也沒捨得叫醒他，畢竟昨晚累到他了。
他就那麼側著身坐在旁邊，目光偶爾掃一眼黑板上的公式，大部分時候落在旁邊的人酣睡的臉上。
教室里睡著的不止他一個。
早八的選修課配上高級算法理論，後排倒了一片。
教授寫了滿滿一黑板的推導，轉過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目光掃了一圈台下。
「剛才講的那個近似算法，誰來複述一下？」
教室里安靜了幾秒。
季游年連忙把賀楚徊叫起來：「楚徊醒醒，老師要提問了。」
賀楚徊聽說要提問，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垂著頭假裝翻書。
後排趴著的幾個腦袋紋絲不動，前排幾個學生低頭的低頭翻書的翻書，都在假裝自己不存在。
教授等了兩秒，視線落在一個方向，推了推眼鏡：
「賀楚徊，你來。」
賀楚徊猛地聽見自己名字被點名，整個人像被按了開機鍵一樣彈起來。
他迷茫地眨了兩下眼，目光從黑板上的滿屏公式，滑到旁邊的室友臉上，滿臉的求救信號。
三個室友齊齊向他投來自求多福的目光，想來也沒聽課。
賀楚徊的腦子一片空白，他張了張嘴，想著胡謅點什麼……
接著，他聽見旁邊傳來一個極輕的聲音：
「對於某些極其複雜的問題，我們無法在有限時間內找到絕對最優解……」
賀楚徊猛地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把聽到的話重複了一遍：
「對於某些極其複雜的問題，我們無法在有限時間內找到絕對最優解，但能在可接受的時間內找到一個足夠好的解。」
教授點了點頭：「嗯，坐下吧。下次注意聽講。」
賀楚徊坐下來，後背出了一層薄汗。
他把臉轉向季游年，後者正低頭翻課本的某一頁，但卻在桌下扣緊了他的指縫，拇指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林致遠豎了個大拇指，用氣聲說：「你男朋友太強了吧，他剛才一直在看你，沒想到還一心二用聽課了。」
另一個室友也跟著豎了兩個大拇指，還晃了晃。
賀楚徊難得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把臉往季游年肩膀的方向偏了偏。
他剛才居然在季游年眼皮子底下睡這麼香！
還被季游年一直看著！
天啊！他的學霸人設還能立住嗎？！
賀楚徊低下頭，覺得剛才自己有點丟人了，偏過頭湊近季游年耳邊：
「哥哥，我平時不是這樣的，我真的有認真學習的！今天就是……那個……」
他說了一半，忽然說不下去了。
總不能當著季游年的面說「是因為昨晚被你累到了」吧？
他昨晚還嘴硬說自己能行來著，這也太打臉了，他不要面子的嗎……
他嘴唇動了動，最後擠出一句乾巴巴的：「反正我真的會學！」
「嗯。」季游年淡淡應了一聲，目光還在課本上，嘴角那點弧度卻沒收住。
「真的！」
賀楚徊急了，又往他那邊湊了湊：「我平時都考年級第一的！專業課門門90分以上！上學期還拿了獎學金！你要不信我回去把成績單翻給你看……」
「信你信你。是我不好，累到你了。」
賀楚徊：「……」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累」，又覺得說什麼都像是在此地無銀三百兩。
最後悶悶地把臉轉回去，盯著黑板上的公式假裝自己正在認真學習。
下課鈴響前，教授還沒講完最後一行板書，但後排已經陸續有人開始收拾書包了。
正式打鈴，賀楚徊才坐直了伸了個懶腰，不緊不慢的收拾東西。
「下課啦，我請你去吃火鍋吧！就我之前跟你說過的，他們家辣鍋特別絕！」
季游年自然的接過他的書包，帶搭上肩頭：
「火鍋可以，但是還是我請吧，把你室友們都叫上，大家第一次見。」
旁邊林致遠和另外兩個室友正好也站起來，聽見了這句。
三個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整齊地看向賀楚徊。
賀楚徊站在季游年身邊，耳根還紅著，嘴角那個弧度已經快翹到天上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沖室友們揚了揚下巴：
「聽到沒？我男朋友請你們吃火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