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黃昏，長街盡頭擺起高台，三頭六臂的奇異人士大聲吆喝，裸著上身的男人手裡舉著火把，口中的酒將火焰噴得仿佛有天那麼高。
街邊攤販，撲鼻的炭烤羊肉香氣裹著清涼的夜風，從半掩的窗欞飄了進去。
剎時，一個少年揉著惺忪的眼，徹底推開窗子，四處張望，鼻翼攢動，旋即一絲猶豫也無，當即跑出房門。
頌靈木跑了幾步又回頭把晉楚遂拉上，剛睡醒的微啞嗓音興奮道：「胖，好香啊，你聞到了嘛！」
他幾乎睡了大半天，此時餓得肚子咕咕叫，柳顰光和符蒼海為他們四人的房間都加了一層簡單的禁制，隨後慢悠悠地跟在他們身後。
跑到人家攤販面前，兩個被香氣迷糊了腦子的人這時才想起他們身上沒有銅錢和金銀。
兩個人穿著挺好，卻站在人家攤子前流口水，看起來比不遠處的小乞丐還饞。
攤販正要把他倆當成找事的小屁孩趕走，眼前就伸出一隻潔白仿若玉石的手，這隻手掌心放著幾塊碎銀。
攤販愣住，順著這隻手看過去，頭髮碎落的少年陽光地笑了笑：「這些能買多少？我請他倆。」
兩個腦袋頓時朝向他，眼睛發光。
晉楚遂：兄弟！
頌靈木：果真？！
身旁忽然出現的少年眉眼俊俏得像是畫中人，難得一見地蓄了一頭半長不短的碎落頭髮。
發尾有一根小辮子，被他隨意的在脖頸上繞了兩圈，肆意地墜在背後。
眉心正中心處有一顆紅痣，恰到好處，多了一絲說不出來的出塵氣質。
看起來像個請他們吃東西的大好人！
……
柳顰光和符蒼海找到兩人時。
頌靈木和晉楚遂正背靠街牆，坐在地上，一邊可憐兮兮地抽噎著哭，一邊啃羊肉串。
頌靈木還分給身旁的小乞丐兩串，那小乞丐還不知足地盯著他手裡那把羊肉串。
柳顰光上前蹲下，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便問道：「怎麼哭了？」
符蒼海皺眉，扔給他們兩條手帕。
晉楚遂抽噎著開口：「剛才額，有個人，請我們，吃肉串……」
柳顰光：「然後呢？」
頌靈木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邊哭邊說：「他是個扒手嗚嗚嗚嗚……他把我的儲物袋偷走了嗚啊啊……」
他還以為遇見一個大好人，結果是衝著他的靈石來的，太浪費人感情了。
晉楚遂也是哇的一聲大哭：「我的儲物袋他也偷了！」裡面都是他從師傅那裡好不容易騙來的丹藥。
頌靈木站起身，微微揚著臉，柳顰光拿著手帕擦他源源不斷的眼淚。
哭成小花貓了都。
柳顰光：「噗嗤……」
頌靈木：「？嗚……你笑我？」他不可置信地質問她，嗓音哭得都變調了。
他最慘了，一共就出門兩次，兩次都被人掏了錢袋子。
頌靈木現在真的想變成三歲小孩，直接一屁股坐地上放聲大哭。
可他，哦對，他好像是個成熟的男人。
那他不哭了。
柳顰光眼看著頌靈木呆了片刻，隨後自己擦擦眼淚，不哭了。
大口咬著肉串，苦唧唧地發誓：「我要報警！不對，我要報官！」
報官？
符蒼海握拳裝模作樣地抵著下唇：「咳咳。」
頌靈木果然看向他，疑惑：「你咋了，嗓子眼癢？」
符蒼海閉了閉眼，他當初就不該招惹頌靈木，免得現在被他愚蠢的腦子氣得心臟疼。
「這是哪裡？」符蒼海問他。
頌靈木環顧四周，茫然回答：「額，人群里？」
到處都是人。
還是死對頭才知道對方一撅屁股就要放什麼屁，晉楚遂習慣性報復地用符蒼海的手帕擤鼻子。
而後啞然懟他：「這是你的地盤了不起啊？」
終於說明白了，故意裝逼的符蒼海眉頭一挑，語氣略帶挑釁：「這就是我的地盤，我就是官。」
意思就是，只要一句話，他就能露出身份，讓整座城的官員去找這個扒手。
此刻才看明白的頌靈木沉默了好一會兒，隨後扯出他那熟悉的討打笑容：「其實我有兩個人格，剛才說話的是第二人格，你信不？」
符蒼海靜靜看著他，一言不發。
頌靈木：哈哈，好尷尬呀。
*
青樓酒館，戲子多情。
一位身著風流紅衣的俊俏少年身旁摟著個衣裳清涼的女子，在這脂粉美人遍地的地方，他這位客人倒是難得一見的好光景。
女子弱柳扶風的嬌弱姿態，貼合著紅衣少年的身形，媚眼如絲般婉轉在他少見的髮絲上。
見多識廣的她一眼就認出這是長生辮。
並非尋常父母為了讓孩子長壽永康的意思，而是一個族群的習慣。
一個人人喊打的族群的習慣。
女人笑得越發嬌媚，正當紅衣少年覺得她靠得太近時，一支金釵猛地刺進他尾椎。
他們面前的屏風上演著一場英雄救美的皮影戲，屏風後，女人神情一派冰冷。
紅唇輕啟：「噁心的雜種，你再怎麼裝得像人你個變不成人。」
人和妖的血脈，註定了他們在人妖兩族都不受歡迎。
女人拍了拍手：「來人，把這頭雜種送去官府。」
人和妖的血脈，雖然不受人族承認，但他的性命也不是她一個青樓女子能決定的。
尾椎骨是妖物的命脈之一，極其重要，傷之不死也是重傷。
就在女子等待的時候，紅衣少年突然拔地而起，一拳打暈了面前的女子，隨後奪窗而出。
趁著夜色飛快逃離。
他剛才的萎靡是裝的，但現在是真的，畢竟這個地方受傷對他而言也是難治。
紅衣少年踉蹌幾步，猩紅的血液落下幾滴在經過的街角。
他朝著一個方向前去，略顯猶豫。
人妖雜血大鬧青樓的消息瞬間傳遍附近幾條街。
府衙內，頌靈木一直喝茶，才能勉強壓制住心底那股火氣。
看著剛才還高高在上的知府，在符蒼海亮出身份後躬身俯首，畢恭畢敬，莫名想到爽文小說里的情節。
「他容貌如何？」
符蒼海問頌靈木，好讓下人畫出那人大概的模樣。
頌靈木想都不用想：「短毛長辮子，紅色衣裳，長得還挺帥，眉心有顆紅痣。」
記錄的下人頓住，神色茫然無措，知府不耐地罵他，讓他回神。
下人小心翼翼的說：「可、可方才副官派人來說，大鬧青樓的人妖雜血也是短髮後有條長辮子，紅衣少年，眉心有顆紅痣。」
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