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上一次與你師傅見面,他說你無情道遲遲未進一步?」
元甲仙尊身上時刻穿著鐵銀薄甲,髮絲高高束起,不留一絲碎發,面容粗糲寡淡,眼睛有神。
很少有人能在她的目光下毫不心虛。
玉嶙斂下長而直的羽睫,聲音冷淡,似乎這件事算不上困擾:「一時困擾,不算什麼。」
玉嶙不會說謊,該是什麼就是什麼,既然他能解決,那元甲仙尊也不必費心。
不過對於頗有天賦的後輩,她額外叮囑了兩句:「無上宗那些老不死的知道的多了去,若有疑問,儘管去問他們。」
可別憋壞了,玉嶙此人是她平生所見第二寡言少語的人,第一是個啞巴。
厚重雲霧散去,月華如輝,灑在粗糲的大地上。
黃沙被風輕輕一點便揚起,扑打在那人仿若晶瑩絲綢的白袍上,身長百尺的人隔著千萬里遠望長城,一抹冰冷藍色在白袍下一閃而過。
夜色的靜謐逐漸退去,硬物相碰、柴火燃燒的噼里啪啦聲將帳中的四人喚醒。
頌靈木頂著一頭雜亂頭髮,亂七八糟地被王寸尊者扯了出來,聽他大聲道:「小師弟!再不醒就趕不及了!」
「啊?」
一眨眼,頌靈木身上就套上一層灰布,站在城門口前。這裡已圍了看起來幾百人。
有人教他們怎麼在不阻礙視線的情況下用這塊灰布圍住腦袋和下半張臉。
看起來灰濛濛一層的布料,其實是長城特有的產物。
魔獸見到人,嗅到人的氣味都會發狂,這塊布能夠隔絕他們的氣味,將行蹤隱匿在漫天黃沙之中。
頌靈木打了個哈欠,一邊坐在馬上被顛一顛地帶著走,一邊迷糊地問:「那麼多厲害的人,為什麼不團結起來直接橫推荒蕪之地呢?」
晉楚遂茫然搖頭:「不知道,許是荒蕪之地的魔獸太厲害了罷?」
他們四人騎著馬,按照隊伍的分布,兩列走著。
頌靈木身後的符蒼海聞言,嘲諷一笑:「愚蠢。」
晉楚遂不耐地轉過頭,看向他,疑惑道:「本少爺今天沒惹你吧?你吃錯藥了?」
他倆最近吵架硬是要把自己的身份帶上,一個罵對方是個家族子弟,不值一提,一個罵對方除了寵愛什麼都沒有,青帝現在的太子都是第三個了,第十八個也輪不到他!
符蒼海絲毫不怕他,不屑道:「說你是蠢貨就聽著。荒蕪之地九成的魔獸皮毛、血液、骨肉都能在修仙界賣上大價錢,只要有利所圖,修士們就不可能團結一致。」
他上下掃視晉楚遂,「虧你還是晉楚家的繼承人,這都不知曉,晉楚家讓你當少主,當真是錯誤的決定。」
頌靈木和柳顰光對視一眼,同時無奈地轉過視線。
吵吧吵吧,這兩人在入無上宗之前就有恩怨,除了玉嶙在的時候,他們就沒有不鬥嘴的時刻。
頌靈木瞌睡消散了些,他抬起頭,看向無邊無際的黃沙赤地,人待在廣闊浩渺的地方,心裡的雜念就會少很多。
玉嶙並不會明面上跟著他們,這是屬於他們的懲罰,只有在他們遭遇危及性命的急切情況才會現身。
馬背上身形瘦弱的少年環顧四周,不知道在這一片平坦的沙漠中玉嶙是如何隱去身形,修仙者的手段還真是神奇。
他們所在的隊伍,多數是無上宗的人,少數是為了殺魔獸帶回去賺錢的散修,亦或是公會記名修士。
這是頌靈木第一次騎馬,感覺新奇,剛開始還有些害怕,在發現他座下的馬很溫順後便放鬆起來。
他低下頭,和馬腦袋上的多腿小東西大眼瞪小眼,疑惑喊:「師姐,你的蜈蚣似乎跑到我這裡來了?」
柳顰光聞言一愣,看過去:「小師弟,這不是我的小寶。」
頌靈木瞬間沉默,在晉楚遂問怎麼了的時候拿出扎進腰帶上的木棍,利落地把蜈蚣挑開。
看似冷靜,其實身體僵得像機器人,關節動一下都感覺要卡頓。
再遇見這種讓人發狂的東西就讓他發大財好嗎?
頌靈木長長呼出一口氣,灰袍下的臉色微微發白,對這裡一點興趣也沒了。
好熱的太陽,好硬的馬毛,好讓人討厭的地方,頌靈木但凡身上不舒坦,就會擼擼個臉。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他們遇見第一隻焱舌鹿,長相似母鹿,鹿角和蹄子都冒火,踩過的地方皆留下一寸焦黑。
頌靈木打了個寒顫,「胖胖保護我。」語氣倒是沒多少害怕。
只有幾隻焱舌鹿,實力不強,符蒼海嚴肅開口:「他們不會對這幾隻焱舌鹿動手。」
柳顰光輕張唇,吐出無數黑蜂,嗡嗡的聲響,「我們就算跟著他們,但懲罰明確說的自力更生,鍊氣期的焱舌鹿,只有我們解決。」
頌、晉楚:你倆在開玩笑對不對?
焱舌鹿忽然沖向他們,柳顰光和符蒼海剎那決定轉身離開部隊。
頌靈木和晉楚遂兩人只能咬牙跟上。
王寸瞭然地笑了笑:「這幫小子,是不想給我們添麻煩。」
頌靈木四人有尊者暗中保護,他們這些長輩明面上不能幫他們,但多少會分出心神關注他們。
在荒蕪之地注意不集中,那就是多一分危險,這些小屁孩還看得挺明白。
王寸轉身,「走吧,他們用不著我們擔心!」
畢竟為他們護道的人可是那位。
頌靈木在馬背上顛來顛去,差點連早上吃的大餅都吐了出來,難受地喊:「師姐!我們一定要追它們嗎?」
柳顰光沒有回答他,她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身後幾隻焱舌鹿,周身圍繞她飛舞的黑蜂瞬間像利箭一樣飛射出去。
符蒼海也手上結印,甩出幾張白符,白符在靠近焱舌鹿時,驟然炸響,仿佛雷鳴。
火光飛濺之間,五隻焱舌鹿倒下四隻,剩下一隻明顯比其他焱舌鹿大上一圈,那是接近鍊氣七重的焱舌鹿。
頌靈木雖然沒學什麼攻擊術法,不過好在他知道自己可以把靈力匯集到指尖當子彈用之後,他在猴山天天仰頭把桃子射下來,也算練習準頭。
大家都在出力,他和他們還不算特別熟,不太好躲在他們身後什麼都不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