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野的身上有淡淡的血腥氣,肩頭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狼族的自愈能力極強,這點小傷本就不算什麼。
他方才剛清理完幾個越界的虎族雜碎,正打算回營地,卻在這時,聽到了一個極其細微的聲音。
是腳步聲。
輕盈、慌亂,像一隻小動物在驚慌失措地奔跑。
他微微側眸。
密林深處,一個嬌小的白色身影踉踉蹌蹌地跑了出來。
陽光透過枝葉縫隙落下來,照得她整個人都在發光。她有一頭烏黑細軟的長髮,雪白的兔耳從發間支棱出來,此刻正緊張地輕顫著,一張小臉上滿是驚慌。
朔野的呼吸停頓了一瞬。
冰藍色的瞳孔在暗處悄然收縮。
幽深的眸底翻湧著一股他從未體驗過的、兇猛的貪婪。
朔野緩緩靠回樹幹,身上的氣息瞬間收斂,變得虛弱而無害。
他側眸看了看肩膀上的傷。
正好。
——
雲若嬌一直找不到方向,正想原路返回。
路過一道小溪時,卻發現在溪谷邊的石頭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身形極其高大,一頭銀色長髮垂至背心,面容半隱在樹影里,隱隱可見俊美至極的五官,帥得驚心動魄。
他肩頭有傷,血跡浸透了衣袍,看起來傷得不輕。
他閉著眼,面容蒼白,看起來虛弱又無害。
雲若嬌嚇了一跳,本能想跑。
這時,那男人悶聲溢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她猶豫了。
想起娘親的話,讓她不要和外族雄性說話,轉身就跑才是對的。
可這個人看起來快要死掉了……萬一自己不幫他,他會不會死在這裡?
雲若嬌咬著唇糾結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兩步。
她蹲在不遠處,探出半個小腦袋,軟軟地問:「你……你受傷了嗎?」
朔野緩緩睜開眼。
冰藍色的眸子裡倒映出她的身影,小兔子怯生生地望著他,毛茸茸的兔耳微微顫抖,明明自己都怕得不行,卻還忍不住要靠近。
真可愛。他想。
可愛得讓他骨頭縫裡都在發癢。
他隱去眼底的幽暗,撐著身子坐起來,聲音帶著疲憊:「嗯……被野獸撓了一下,你能幫我一下嗎?」
他語氣虛弱,目光坦然,看起來就像個無害的受傷路人。
雲若嬌的戒心又放下了一些。
她想了想,從自己的小荷包里翻出乾淨的白布條和金瘡藥,小心翼翼地走近他:「我、我幫你包紮吧!」
她笨手笨腳地跪坐在他身邊,低頭認真地給他上藥。
她的動作又輕又柔,指尖偶爾碰到他結實的小臂,便像受了驚的小兔子一樣縮回去,耳尖泛起一層淡粉。
她低著頭,露出細白的一截後頸。
呼吸間帶著那股天然的甜香,鑽進他的鼻腔,盤繞在他的心尖,幾乎要將他的理智點燃。
朔野垂下眼帘,目光慢慢地從她的手指移到她的臉上,再到那顫動的兔耳,最後落在她纖細的脖頸上。
他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知道什麼是「渴望」。
雲若嬌笨拙地包紮完畢,鬆了口氣,抬頭看他。
恰好對上那雙幽深的藍眸,她心頭跳了一下:
「好、好了……你不要碰水。」
朔野低聲道:「謝謝。」
他的聲音真好聽,低沉又磁性,卻不顯得有壓迫感。
雲若嬌想。
朔野停頓了一瞬,又開口:「小兔子,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雲若嬌歪了歪頭:「什麼?」
「我在這裡養傷的事,能不能不要告訴別人?」他微微蹙眉,語氣懇切,像一個不想惹麻煩的落難者。
「我……不想被人打擾。」
雲若嬌想了想,覺得他一個人在這裡養傷確實很可憐,便重重點頭:「嗯,我不說!你放心,我嘴很嚴的!」
她這樣認真承諾的模樣,讓朔野心底那根弦又被撥了一下。
真捨不得放她走。
「對了,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他又問,「你家人呢?」
雲若嬌的小臉立刻垮了下來,眼眶又有點泛紅:「我……我走丟了。我本來在春狩場上的,然後想去邊上看看蝴蝶,走遠了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聞言,朔野站起身。
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雲若嬌才發現這個男人高得嚇人。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有些緊張地仰頭看他。
朔野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些:「我送你出去吧。這片林子常有野獸出沒,你一個人走不出去。」
雲若嬌眼睛一亮:「真的嗎?謝謝你!」
她完全沒注意到,這個「受傷」的男人在站起身後,步履沉穩,哪還有半分虛弱的樣子。
朔野帶著她穿過密林,一路上看她蹦蹦跳跳,好奇地東張西望。
偶爾被一片葉子嚇到躲到他身後,又探出腦袋來看。
他心頭的躁動越來越壓不住。
他從未如此費力地克制過自己,忍住不去碰她,不去抱她,不去把她按在懷裡從頭到腳地標記一遍。
兩人走了好一會兒。
遠遠看到兔族營地時,朔野停下了腳步:「就送你到這裡。」
雲若嬌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果然看到兔族營帳的輪廓。
她轉過身,沖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眉眼彎彎:「謝謝!你回去路上小心!」
朔野站在原地,目送她蹦蹦跳跳地跑遠了。
他緩緩抬起手,指間還殘留著她替他包紮時留下的溫度。
那抹溫熱像火一樣灼著他的皮膚,順著指尖一路燒到心裡。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痴迷與貪戀。
他轉身消失在林間,眼底的藍光卻一寸一寸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