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若嬌對此毫不知情。
她坐在木床上,聽著外面的雨聲漸漸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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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裡隱約傳來什麼動靜,她沒在意,只當他在換衣服。
過了好一陣霍錚才出來,換了件乾淨的灰布襯衫,頭髮還是濕的,神色看起來比之前更沉了幾分。
他像是不太敢看她似的,只說:「雨小了,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他沒怎麼說話,步子卻靠她很近,寬大的肩膀替她擋著橫吹過來的雨絲。
——
接下來幾天,霍錚每天早上天不亮就下地,把雲若嬌那份活一起幹了。
他有的是力氣,一個人干兩個人的活還比別人快,村民看在眼裡,羨慕的、眼紅的、說閒話的都有。
雲若嬌不想啥都不干,某天一早她跟著去了田裡,彎著腰割了不到半壟,霍錚走過來一把奪過她手裡的鐮刀。
他沉聲道:「去旁邊歇著。」
雲若嬌:「我就割一點點……」
「一點點也不行。」霍錚把她拎到田埂樹蔭下,「坐這兒看著就行。」
旁邊幾個村民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其中一個女人跟旁邊的同伴說:「我要是能有霍錚這樣的男人替我幹活,做夢都能笑醒。」
旁邊人笑她:「你想得美。」
霍錚也經常去打獵,天天給她做,野雞野兔輪著吃。
而那邊吃了幾頓小灶後,雲若嬌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滋潤起來。原本蒼白的小臉有了血色,白裡透紅的,精神頭也足了不少,整個人往那兒一站怎麼看怎麼招人。
這天中午,知青們在院子裡的大飯堂吃飯。
大鍋飯還是老樣子,玉米糊糊、雜糧窩窩頭、鹹菜疙瘩。
雲若嬌坐在林曉旁邊,端著碗小口喝著糊糊,粉白的臉頰、紅潤的唇色,在灰撲撲的知青人群里顯得格外扎眼。
林曉看著她嘆氣:「若嬌,你是不是偷偷在霍錚那兒吃好的了?你看你這氣色這麼好……」
雲若嬌心虛地摸了摸臉:「沒有啊……就是饅頭稀飯……」
林曉一臉「我信你才怪」的表情。
旁邊幾個知青也湊過來起鬨,笑問霍錚是不是天天給她開小灶。
食堂的門敞著,就在這時候,幾個扎著紅頭繩的姑娘從門口經過,腳步忽然頓住了。
其中一個高顴骨細長眼的,叫許紅梅,咬了咬牙。
她一直對霍錚有意思,托人遞過話、送過鞋墊、還假裝路過他家門口好幾回,可霍錚連正眼都沒給過她一個。
可現在呢?那個剛來幾天的城裡小妖精,霍錚替她幹活,給她燉雞湯,把人疼得跟什麼似的。
她越想越氣,腳下一拐就走進了知青院,眼睛上下打量雲若嬌,嘴裡嘖嘖出聲。
「有些人啊,勾搭男人的本事比幹活的本事強多了。」許紅梅的聲音尖尖的,「也不知道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讓霍錚那麼凶的人替她幹活。這才來幾天啊,霍錚的舊軍大衣都披她身上了,還連夜給人燉雞湯。你們說這叫什麼事?」
旁邊跟過來的兩個村里姑娘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捂嘴笑了一聲。
林曉氣得臉都紅了,蹭地站起來:「許紅梅你胡說八道什麼呢!」
許紅梅冷笑一聲:「我胡說?全村都看見了,你說清白就清白?」
雲若嬌坐在凳子上,手裡的筷子捏緊了一瞬,然後她放下碗站了起來。
她比許紅梅矮了大半個頭,身形也纖弱得多,可當她站直瞭望過去時,許紅梅竟莫名其妙地覺得氣勢矮了一截。
「許紅梅同志。」
雲若嬌聲音不大,軟糯裡帶著一股不容退讓的清凌凌的韌性。
「我和霍錚同志之間沒有任何見不得人的事,如果你再胡說八道污衊我和他的名譽,我現在就去大隊長那兒告你污衊。」
許紅梅愣了一瞬,沒想到這個看著怯生生、風一吹就倒的小美人會回嘴。
「你……你敢!你一個剛來幾天的知青,你敢告我?」
「我有什麼不敢的?」雲若嬌歪了歪頭,「你張口就編排閒話,我告你難道不行嗎?實在不行我們就往公社、縣裡走一趟,正好讓大夥都評評理,看是誰沒事亂嚼舌根惹人笑話。」
旁邊知青紛紛附和,隨後林曉開口:「許紅梅,講道理你講不過,就想耍橫啊?」
其他知青也站出來:「就是,人家雲知青句句在理,你倒是拿出證據來啊。」
「人家姑娘剛來,你別欺負人。」
「霍錚幫人幹活就叫勾搭?那霍錚前年幫王大爺修房頂,你是不是也要說他勾搭王大爺?」
院子裡笑成一片。
許紅梅的臉徹底掛不住了,正要惱羞成怒罵回去,知青院門口傳來一道沉冷的聲音——
「你說誰用了見不得人的手段?」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
霍錚站在門口。他今天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舊工裝,手裡提著一隻竹簍,簍子裡用草繩穿了好幾條銀白肥嫩的鯽魚。
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此刻落在許紅梅身上,像深冬的冰碴子刮過脊背。
許紅梅一看見他就慌了,嘴唇哆嗦了兩下。
「霍……霍錚……我沒說你……」
「你剛才說的話,我聽得一清二楚。」霍錚走進院子,步子不緊不慢,「你說她勾搭我?」
「我……我就是隨口一說……」許紅梅臉漲得通紅。
霍錚在她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字字如鐵:「她手破了,我給她上藥。她淋雨了,我帶她避雨。她干不動活,我替她干。這都是我自願的,跟她沒有半毛錢關係。
許紅梅被他那身寒氣逼人的氣勢壓得腿都軟了,哆嗦了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最後她「啊」了一聲,轉身就跑出了知青院,跑得太急還在門檻上絆了一下。
院子裡笑了她一陣。
霍錚沒管跑走的許紅梅,轉身走到雲若嬌面前,把手裡的竹簍往前一遞。
「河裡抓的鯽魚,」他聲音緩和了不少,和剛才判若兩人,「都給你補身子。」
雲若嬌低頭看著簍里那幾條肥嫩的鯽魚,又抬頭看他,聲音軟軟的:「這麼多?我吃不完的。」
霍錚沒說話,但也沒走,就那麼站著等她。
雲若嬌想了想,環顧了一圈知青院的眾人,林曉眼巴巴地望著竹簍里的魚,但又不好意思開口;其他幾個知青也偷偷往這邊瞟,眼神里全是「好想吃」的渴望。
那可是河裡的鯽魚,這東西可不是誰都能抓到的,水流急、魚滑溜,村裡的後生們下水撈半天都撈不上一條。霍錚這一下就是五六條,條條又大又肥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