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顛簸把雲若嬌從混沌中震醒。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正坐在一輛破舊的卡車上,車廂里擠了七八個灰撲撲的男女。
車廂板嘎吱作響,每一次顛簸都像要把人甩出去。
「……」雲若嬌她本來就容易暈車,這破卡車連個緩衝都沒有,顛得她小臉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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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幾個男知青都情不自禁偷偷瞥她。
這倒不怪他們,這姑娘太扎眼了,灰撲撲的破卡車上只有她白得發光,像一捧雪掉進了煤堆里。
雲若嬌全然不覺旁人的目光,她跟腦海里的小六說話:「小六,這就是第三個世界嗎?」
「是噠~現在是1974年秋,你將要前往紅旗生產大隊!宿主你現在是剛滿十八歲的城裡知青,父母雙亡、成分清白,被分配到這邊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
「這個世界男主叫霍錚,退伍軍人,27歲,全村沒人敢嫁的狠茬子,性子冷、脾氣暴、不愛說話,但根正苗紅。」
雲若嬌輕輕「哦」了一聲,點了下頭。
烏黑細軟的長髮隨著輕輕晃動,可愛又惹人憐。
旁邊一個男知青看直了眼,手裡的搪瓷缸子「咣當」一聲掉在車廂板上,灑了一褲子水。
他旁邊的人捅他胳膊:「嘿,看什麼呢?」
那男知青紅著臉低頭撿缸子,沒敢再看。
過了很久,卡車終於吱呀一聲停了下來。
大隊長周正站在車下,嘴裡叼著旱菸杆,一臉正氣。
他粗聲喊道:「到了到了,都下來!」
知青們一個個跳下車,雲若嬌最後一個站起來,兩條腿軟得像麵條,扶著車幫慢慢往下挪。
她扶著車門緩了好一會兒才站穩。
秋日的陽光落在她身上,瓷白小臉因為暈車更加蒼白,白襯衫、藍布褲,她身上沒有一件值錢衣裳,可那張臉實在太出挑。
唇紅齒白、眉眼軟媚、腰肢纖細盈盈一握,完完全全是從畫裡走下來的。
大隊長周正看得愣了好幾秒,煙杆差點從嘴裡掉下來。
他乾咳一聲,趕緊收回目光:「你們就是這批下來的知青吧?」
知青們紛紛說「是」。
村民們早就圍了一圈看熱鬧。
有人在交頭接耳:「這城裡姑娘怎麼長得跟個瓷娃娃似的?」
「白得晃眼睛,一看就幹不了活。」
「怕是待不了幾天就想跑了。」
議論聲不大不小,剛好飄進雲若嬌耳朵里。
她抿了抿唇沒說話,小六在她腦海里氣鼓鼓地炸毛:「什麼待不了幾天!宿主你待一輩子給他們看!」
「……我還沒想好要待一輩子呢。」雲若嬌在心裡說。
「好了好了,散了散了。」周正把煙杆從嘴裡拿下來揮了揮手,「都先回知青院安頓,明天統一上工!」
人群漸漸散開,知青們各自拎著行李往知青院方向走。
雲若嬌也提起自己那隻不大的箱子,邁開步子跟上隊伍。
人群散去時,村道旁的老槐樹下還站著一個人。
霍錚今天本來不該來的。
他一大早去地里幹了兩個時辰的活,路過村口時被張嬸拽住衣袖:「霍錚你別整天悶頭幹活,今天新知青來,你去看看,萬一有合適的,你都二十七了!」
他本想說「沒興趣」,但張嬸不由分說就把他往村口推。
他索性也就站了一會兒,打算等卡車走了就回去繼續幹活。
直到那個白襯衫的姑娘從車廂里探出身來。
她下車時腿在打顫,陽光打在她那張瓷白的臉上,好看得要命,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霍錚原本散漫的目光驟然凝聚。
喉結無聲滾動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仿佛有一股熱流從胸腔湧上來,按耐不住。
——
知青院在村子東頭,一排五間低矮的土坯房。
大隊長周正給知青們分配住處:兩人一間,男女分開。
雲若嬌被分到最裡面那間,和林曉同住。
林曉是個十六七歲的姑娘,圓圓臉、大眼睛,看起來老實巴交的,正站在門口沖她招手:「你是雲若嬌吧?咱們一間!」
雲若嬌拖著箱子走過去,沖她點了點頭:「你好。」
推開土坯房的門,一股潮氣撲面而來。
房間狹小,十分破舊。
雲若嬌站在門口愣了幾秒。
她下意識地在心裡做了個比較,這個房子比第一個世界那個小院子還破。
她深吸一口氣,她把箱子放到那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轉頭對林曉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謝謝你,林曉。」
林曉被她那副漂亮又虛弱的樣子弄得有點手足無措,趕緊擺手:「不用謝不用謝!你先歇著,我去給你打點熱水來。」
說完風風火火地跑了出去。
雲若嬌在床邊坐下來,木板床嘎吱響了一聲,她默默給自己打氣:為了千萬年修為,為了回仙界睡覺,忍了。
晚上吃的是大鍋飯,不怎麼好吃,但管飽。
吃完飯天就黑透了,知青們各自回屋,雲若嬌和林曉兩個人簡單洗漱了一下就躺到了各自床上。
——
第二天天不亮,大隊長的哨子就響了起來。
雲若嬌被林曉拉著往院子裡跑,知青們揉著眼、打著哈欠聚在院子裡,跟著村民們往田裡走。
秋收正是最忙的時候。
隊長的媳婦李桂芝站在田埂上分派活計,叉著腰扯著嗓子喊。
「男的去割麥子,女的去打穀——」
她掃了一圈,目光落在雲若嬌身上時明顯頓了頓,然後指了指旁邊的麥田。
「你,去割麥子。」
雲若嬌一愣:「為什麼我是割麥子?」
「我說割麥子就割麥子。」李桂芝打斷她,語氣帶著一種蠻橫,「你第一天來,得多鍛鍊鍛鍊。」
「打穀是輕省活,割麥子才考驗人。去!」
旁邊幾個知青皺眉,有人小聲嘀咕:「明明說好女的打穀……」
李桂芝一瞪眼:「怎麼著?我說了算還是你說了算?」
沒人敢再吭聲。
雲若嬌攥了攥手指,心裡清楚趙嬸子這是故意刁難她。
她四周望了望,然後握著那柄鐮刀,走到田埂邊彎腰開始割。
她從未乾過農活,纖細的腰彎下去沒一會兒就酸得直不起來,掌心也被刀柄磨得火辣辣地疼。
加上太陽的烘烤,她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雲知青,我來幫你吧。」
過了一會兒,一個男聲從旁邊傳來,像是猶豫了很久才開口,是一個健碩的年輕小伙。
「唉,這李桂芝平時就這脾性,仗著自己是隊長媳婦就仗勢欺人。」他埋怨了一句,但底子還是老實本分的,也不敢再多說什麼。
隨後又有幾個知青前來,說要幫她一把。
「謝謝你們,我自己來吧。」雲若嬌搖頭說道。
她又彎下腰去割,可鐮刀剛抬起來,一陣眩暈猛地襲來。眼前一黑,整個人軟軟地往旁邊栽了下去。
「雲知青!」
「哎呀她暈了!」
李桂芝往這邊看了一眼,她本就因為這麼多人幫她幹活而不滿,此時看她暈了更是嗤笑:「哼,有些人啊,就長了個狐媚男人的樣,幹不了活就是拖後腿。」
她正要再說,一道陰沉壓迫感十足的聲音傳來。
「李桂芝,你在幹什麼?」
混亂之中,一個高大挺拔的身軀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