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幾步後,孟蕪才想起來,轉身匆匆跟老爺子說了一聲,「爺爺,我們走了。」
「去吧。」老爺子沉默片刻,說。
等一家四口從門口消失,他的身影恍惚間好像佝僂了一些,一瞬間老了好幾歲。
老爺子聽賀靖遠說過之前的事情,但他只說後母是怎麼冷淡他,沒說他自己怎麼怎麼樣。
世上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只是簡單的三言兩語更是想像不到會是什麼樣子。
如今從孟蕪口中說出來,老爺子才知道是何等的觸目驚心。
這讓他這段時間兒孫在側,只少了賀明志生出的幾分心軟全都散盡了。
「滾,你給老子滾,以後不要讓我再看見你。」老爺子指著賀明志說。
賀大伯跟賀大姑聽著孟蕪的控訴,怔愣的差點連喘氣都忘了,這會兒好不容易回神,無比驚愕的看著賀明志。
她們知道這個小弟不咋樣,可沒想到他能這麼幹!
那可是他親兒子!
兩人一時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賀明志總算能動也能開口了,顧不上多想剛才的感受,他連忙給老爺子求饒,但最後還是被老爺子攆了出去。
本來好好要過的一個年,經過這件事也熱鬧不起來了。
大伯母暗惱賀大伯乾的什麼事,賀大姑則是嘆氣,想起賀靖遠不由心疼。
之前賀靖遠回家的時候,高高大大,白皙俊俏,她們都以為他這些年過得不錯,還有些惱火他自己過得好怎麼不管他爹。
現在才知道是怎麼回事。
「真是個混帳。」賀大姑說。
「走,咱們去孟家看看。」賀大姑跟賀大伯說,這個事不能這麼糊裡糊塗過去了,老爺子這會兒把老三攆走了,她們得跟孟家說一聲。
賀靖遠過得辛苦,能有今天全靠孟家。
自家的孩子,關係不能就這麼疏遠了。
兩人就跑了一趟,聽說把人攆走了,孟老爺子才給了個好臉色。
「可別過幾天又接回來。」他說。
兩人忙說不會。
「我家老爺子打定主意的事情很少會更改,您老放心。」
老爺子應了幾聲,心說到底是賀家的親兒子,以後如何還不知道怎麼著呢。
他也沒留客,賀靖遠跟孟蕪更是始終沒露面,兩人只好告辭離開。
等兩人走了,賀靖遠才從東邊臥室出來。
「阿蕪怎麼樣?」老爺子壓低聲音問。
孟蕪性子平和,很少會有大喜大怒的時候,可今天卻是生了大氣。
老爺子見了,那叫一個心疼。
「睡了。」賀靖遠說。
大約是性子淡的原因,一旦情緒激動,孟蕪就會覺得很累,帶著孩子就睡著了。
老爺子心底微松。
「這個賀明志你準備怎麼辦?」他問。
賀靖遠表情很冷淡,怨恨剛要浮現,看向臥室後也緩緩散去。
阿蕪擔心他,那種人不配他心心念念的記著。
「我動了點手腳。」他說。
老爺子眉微皺,說,「胡鬧,那到底是你生父。」
他壓低聲音。
玄門一道,對天道因果十分敬畏。
賀明志再不是個東西,也終究是賀靖遠的生父,兩人是實打實的血親,子對父動手,恐遭天譴。
「你去收了,我來做。」他說。
老爺子當初也動了點手腳,毀了那家人的風水,這些年日子應該不好過。
還有賀明志,他也沒放過,只是沒要他的命。
「爺放心。」看著老爺子的擔憂,賀靖遠的表情才鬆懈了一些,說,「我沒要他的命。」
「死了一了百了,哪兒比得上活受罪。」
老爺子皺著的眉這才微微鬆了,說,「你心裡有數就行。」
「我去弄幾個菜,咱們爺倆喝點?」賀靖遠問。
今天可是大年三十。
他們去賀家過年的時候說好了晚上回來吃飯,誰知道遇見這事,孟蕪哭的厲害,也沒了心情。
「行。」老爺子應聲。
賀靖遠在吃飯忙活,孟蕪到底惦記著過年的事情,在他忙到一半的時候起來了。
好好的弄了一桌子菜,一家人也沒耽擱了過年。
孟蕪也小酌了幾杯,臉上泛起紅暈。
這一年她沒怎麼幹活,整天在家待著,這會兒皮膚顏色已經跟賀靖遠差不多了——
賀靖遠因為修煉的原因,一直很白。
所以這會兒臉一紅,就格外明顯。
她支著臉頰倚著桌子,眼神有些迷離,顯然已經有些醉了。
賀靖遠和老爺子說著說著話,眼神就落在她臉上移不開了。
孟蕪不愛喝酒,每次只是沾沾唇,陪著他們意思意思,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她喝這麼多。
真好看。
他忍不住去拉孟蕪搭在膝上的手。
孟蕪感覺到了,就用一雙噙著水的眼輕飄飄的看他,似嗔非嗔,看的賀靖遠喉間滾動,心尖都開始癢了。
老爺子喝了口小酒,只當沒看見。
賀靖遠揉捏著孟蕪的手,忍不住看了眼時間,才九點,守歲要到十二點呢。
他不由就有些急。
正想著,東邊屋裡兩個小祖宗哼哼起來,之前吃奶吃著吃著睡著了,這會兒醒了只怕要晚上一兩個小時才行。
「你去,我去泡奶粉。」孟蕪推了賀靖遠一下。
她喝了酒,孩子不能再吃奶了。
賀靖遠說好,那點旖旎心思都壓了下去。
老爺子也跟著起身,一家子立即忙了起來。
守著孩子時間過得飛快,好像沒多久,就已經過了十二點了。
兩個孩子已經睡著,都放在老爺子那裡。
孟蕪的酒意已經醒的差不多,只是整個人還是有些懶散,洗漱後側躺在被窩,看著賀靖遠拉了燈鑽進來,然後吻她。
兩人呼吸交纏,都帶著淡淡的酒味。
孟蕪輕輕喘著氣,摟著他的脖子。
好好的過年,發生了很多事,但此時此刻,都被淡忘了。
她們眼中只剩下彼此。
一夜好眠。
睜眼已經是大年初一,又是一年過去。
新的一年,孟蕪照舊在家帶孩子,倒是老爺子和賀靖遠隔三差五出門,竟然都忙了起來。
兩人都做的是風水看相的生意,賀靖遠惦記著孟蕪只在京市打轉,老爺子卻是天南海北的跑了起來,還跟官方打起了交道。
兩個孩子漸漸長大,開始會走,會跑,會說話,小嘴叭叭著,奶聲奶氣的說著話,叫人聽著就心裡歡喜。
大半年的時間就這樣一晃而過。
賀家那邊忽然遞來了一個消息,高考要恢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