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設計動工？」
陳晚晚坐進副駕駛時，嘴裡還在重複這句話。
合同被她抱在懷裡。
受讓人那一欄，寫的是她的名字。
這讓她覺得不真實。
李洵啟動車子。
大G沿著山路往下開，水庫和茶園漸漸被甩在後面。
陳晚晚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燈火。
「我們現在去哪兒？」
「吃飯。」
「慶祝不應該去個正式點的地方嗎？」
李洵瞥了眼時間。
「花兩百萬買地以後，再去酒店吃三千塊一桌。」
「這種行為不符合退休老登的消費觀。」
「那什麼符合？」
「找個安靜地方吃口熱乎的。」
半小時後，大G拐進老城區。
車停在個巷子外面。
兩人往裡走了兩百多米，在一扇木門前停下。
門口沒有招牌。
院裡擺著七八張木桌，牆角立著一口土灶，幾株桂花樹遮住了大半天光。
老闆看見李洵，抬手招呼。
「還是來鍋柴火慢燉的土雞湯？」
「晚上喝雞湯太油膩，腸胃受不了。」
李洵擺擺手，
「換個清淡的，來一鍋山藥乾貝砂鍋粥，再來一個清蒸鱸魚。」
李洵挑了桂花樹下的位置坐下。
「少鹽，別放太多油。」
陳晚晚坐到對面。
「你才二十二歲，吃個晚飯已經這麼忌口了？」
「七十歲的人，管住嘴才能走得遠。」
「那你昨天還帶我吃燒烤喝啤酒？」
「偶爾晚年叛逆。」
沒多久，砂鍋粥和清蒸鱸魚被端上桌。
鍋蓋一揭，熱氣往上冒。
粥熬得米粒開花，帶著山藥的清香和乾貝的鮮甜，主打一個溫和養胃。
李洵先給陳晚晚盛了一碗。
「吃點清淡的，壓壓驚。」
陳晚晚捧起碗，喝了兩口。
味道很好，胃裡暖烘烘的。
可她的目光還是隔幾秒就會落到旁邊的合同上。
「李洵。」
「嗯？」
「我們真買了個山頭？」
「嚴格來說，是六十三畝茶場。」
「有區別嗎？」
「山頭聽著像要占山為王。」
「那六十三畝茶場呢？」
「聽著像種地的。」
陳晚晚抿住嘴。
她拿起勺子，在碗裡攪了兩圈。
「我還是覺得像做夢。」
李洵夾起一筷子魚肉。
「那就多吃兩碗。」
「為什麼？」
「吃飽了做個好夢。」
陳晚晚白了他一眼，總算低頭認真喝粥。
就在這時，系統聲音響起。
【滴！】
【系統指派的國內頂級生態園林設計師裴青，已到達中江縣。】
【請老登儘快碰頭。】
【溫馨提示：搞建設最忌諱扣扣搜搜。】
【別為了省幾塊棺材本，給退休人員丟人。】
李洵夾菜的動作一頓。
這破系統，花的又不是它的錢。
他拿出手機。
系統已經把裴青的聯繫方式發了過來。
李洵加上對方，發了個茶館定位。
「明天上午九點，這裡見？」
對方只回了兩個字。
「可以。」
陳晚晚看向他。
「誰？」
「設計師。」
「這麼快？」
「年紀大了，得抓緊。」
李洵放下手機。
「工期拖久了，我怕趕不上開業。」
陳晚晚拿勺子敲了敲他的碗。
「吃你的。」
......
第二天上午。
中江縣老城區，聽雨茶館。
木窗開著一條縫。
外面的樹影落在桌面上，茶館裡只有兩桌客人，說話聲都壓得很低。
李洵點了一壺老白茶。
不貴，耐泡。
第三泡下去，味道還在。
九點整，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茶館門口。
車門打開。
裴青走了進來。
一身利落的闊版高定女裝西服，腳上的復古小皮鞋擦得鋥亮，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電腦包。
她進門後先掃了一眼斑駁的牆面，又看向角落裡緩慢轉動的風扇。
最後，目光落在李洵和陳晚晚身上。
太年輕。
桌上的茶也便宜。
裴青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李先生？」
「這裡。」
李洵給他倒了杯茶。
「坐。」
裴青在對面落座，沒有碰茶。
她接到這個項目時，第一反應就是拒絕。
一個小縣城的廢棄茶場和兩個年輕人。
這樣的組合怎麼聽都感覺不靠譜。
所謂養老山莊，大概率又是水庫邊搭涼棚，門口擺石獅子，晚上掛滿彩燈，再配一套能震到山下的音響。
至於生態設計，不過是給土味農家樂換個說法。
陳晚晚坐直了些。
裴青身上的氣場讓她想起滬市開會時的主管。
她把手放到腿上，手指悄悄收緊。
李洵沒寒暄。
他拿過陳晚晚的手機，打開那份備忘錄，直接推到裴青面前。
「你看看這個。」
「按她上面的想法，隨便建建就行。」
「別搞得花里胡哨的。」
裴青低頭瞥向屏幕。
隨著屏幕的滾動她臉上的敷衍一點點收了起來。
裴青重新看向陳晚晚。
「這些是你寫的？」
陳晚晚點頭。
「只是一些初步想法。」
「現場看過？」
「昨天看過一遍。」
裴青終於打開電腦。
可她的語氣依舊冷靜。
「想法不錯，但我必須把問題說清楚。」
「青嵐茶場在坡地上，旁邊是水庫。」
「你要求保留原有土層，不砍老樹，還要讓建築隱進山里。這意味著很多機械進不去，材料運輸和基礎施工都要重新安排。」
她點了點手機屏幕。
「老屋修復、雨污分流、山路加固、臨水區域保護，哪一樣都不便宜。」
「陳小姐的想法很豐滿。」
「但真要全部落地，後續造價至少是地皮費用的兩到三倍。」
裴青停了一下。
「四百萬到六百萬打底。」
茶桌安靜下來。
陳晚晚的呼吸頓住。
買地已經花了兩百萬。
現在只是把備忘錄里的東西建出來，還要再花四百萬到六百萬。
這不是山莊。
這是在燒錢。
她臉色一點點發白，伸手去拿手機。
「那算了。」
「裡面很多東西都可以刪。」
「花房不要，長廊也可以……」
她的指尖剛碰到手機邊緣。
李洵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陳晚晚抬起頭。
李洵沒看她。
意思卻很清楚。
不許收回去。
【滴！】
【老伴兒養老基地的相關支出，符合養老消費雙倍返現條件。】
【請老登保持心跳平穩。】
【幾百萬棺材本而已，大膽花。】
李洵差點被系統氣笑。
六百萬在它嘴裡，跟六塊錢買把蔥一樣。
他拿起茶壺，又給自己添了茶。
裴青靠在椅背上，看著兩人。
她見過太多這種客戶。
談想法時，什麼都要。
聽見預算後，先砍設計，再砍材料，最後恨不得找村口施工隊用水泥抹平。
她等著李洵開口壓價。
李洵吹了吹杯中的茶。
「錢的事不用你操心。」
裴青愣住，這和她想的不一樣。
李洵這才抬眼。
「我只問一個問題。」
「什麼時候能出圖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