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晚晚縮在沙發角落，資料袋被她丟在茶几上。
手機又震了一下。
考編群里跳出一條消息。
「末位進面基本陪跑吧？第五名還折騰什麼，報班也是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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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晚晚看了一眼，直接按滅屏幕。
李洵端在旁邊，瞥見了一切。
「這人要真這麼會算命，早就買彩票退休了，還用在群里當氣氛組？」
陳晚晚沒接話。
李洵也多說什麼。
他轉身進廚房，打開冰箱，拿出一盒牛奶，倒進小鍋里。
客廳里只剩電視畫面在動。
生活頻道里，兩個主持人在教人怎麼燉湯，聲音被李洵提前按成靜音。
幾分鐘後，杯子放到陳晚晚手邊。
「先把人充上電。」
李洵敲了敲杯壁。
「題目又不會半夜長腿跑了。」
陳晚晚低頭捧住杯子。
溫度透過杯壁貼上掌心，她睫毛垂著，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李洵把客廳燈調暗一點，又從儲物櫃裡拖出釣具箱。
啪嗒一聲。
箱扣打開。
魚漂、線軸、剪刀、小鉛墜，一樣樣擺到地毯上。
陳晚晚終於抬頭。
「你幹什麼？」
「保養老夥計。」
李洵盤腿坐下，抽出一根魚竿，拿軟布慢慢擦。
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老歌。
調子一路跑到隔壁小區都追不回來。
陳晚晚盯著他看了半天。
「你心也太大了吧。」
李洵頭也不抬。
「不大點，怎麼裝得下你這堆破事。」
陳晚晚本來想瞪他。
可嘴角先動了一下。
她很快又低下頭，視線落到茶几上的資料袋。
那袋子鼓鼓囊囊。
崗位分析、面試真題、答題模板，全都塞在裡面。
她放下杯子，手指摸過去。
「我就看一小會兒。」
李洵沒搶。
他只是把剛擦了一半的魚竿橫過來，穩穩架在茶几和她之間。
「今晚這根竿子值班。」
他語氣很正經。
「專門攔截想不開的考生。」
陳晚晚愣住。
兩秒後，她氣笑了。
「幼稚。」
「幼稚但有效。」
李洵把魚竿往旁邊挪了半寸，又擋住她另一隻手。
「你看，攔截成功。」
系統準時冒泡。
【檢測到七十歲老登開始在客廳釣空氣。】
【場面滑稽可笑，但效果顯著。】
李洵在心裡回它：你懂什麼，這叫穩定軍心。
陳晚晚抱著杯子，慢慢喝了幾口。
牛奶不燙，甜味很淡。
她看著地毯上那堆釣具，聲音低了下去。
「我也想休息。」
李洵手裡的動作停下。
「可我一停下來，就覺得自己在浪費時間。」
「我怕我媽失望。」
「我爸嘴上不說，可他肯定也希望我能考上。」
「我從滬市回來，大家都覺得我是在準備重新開始。」
「現在進面了，可我是第五。」
她吸了口氣，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摩著。
「我怕前面那些努力，最後全白費。」
李洵把魚線放回盒子裡。
這次他沒插科打諢。
「你爸媽失望，就能替你進考場？」
陳晚晚沒說話。
李洵繼續問：「你把自己搞垮了，誰又能替你？」
她眼眶又紅了。
李洵看著她。
「陳晚晚，休息不是投降。」
客廳安靜了幾秒。
電視畫面里，主持人端起一碗湯，笑得很標準。
陳晚晚突然覺得那種標準笑離自己很遠。
她問：「那我要是真考不上呢？」
李洵放下魚竿，坐直了些。
「考得上，我放鞭炮慶祝。」
陳晚晚抬眼。
李洵說：「考不上，我帶你環遊世界。」
她看著他，在判斷這句話是不是哄人的。
李洵補了一句：
「當然，鞭炮在心裡放，真放容易被物業請去喝茶。」
陳晚晚沒忍住，笑出了聲。
笑得很輕。
可胸口那股堵著的氣，終於散開一點。
「你能不能正經超過三十秒？」
「我剛才已經超時了。」
李洵把擦好的魚竿擺齊。
陳晚晚把杯子放下，聲音比剛才更輕。
「我怕我一事無成。」
李洵轉頭看她。
「我在滬市的時候，每天加班，寫方案，改表格，熬到半夜。我那時候覺得辭職就好了。」
「可回來之後，所有人都問我考不考、能不能上岸、以後怎麼辦。」
她停了一下。
「我怕以後連選擇都沒有。」
李洵起身，坐到她旁邊。
兩人中間隔著半個抱枕。
他把抱枕拿開。
「陳晚晚，你聽著。」
她抬頭。
李洵這次沒有笑。
「我在你媽面前說的那句，不是用來過關的。」
「在我這兒，你不用每一步都交出完美答卷。」
陳晚晚眼睫顫了一下。
李洵語速不快。
「你想考，我陪你練。」
「你不想考了，我養你。」
「這個家，你隨時可以回來，躺著。」
陳晚晚怔住。
客廳里只剩兩個人的心跳聲。
她看著李洵，眼淚忽然落下來。
這次她沒急著擦。
李洵抽了張紙遞過去。
「哭可以。」
他看了一眼杯子。
「別把牛奶哭咸了，我沒這口味。」
陳晚晚破涕為笑，抬手打了他一下。
「你真煩。」
「嗯。」
李洵把紙巾盒推近。
「煩人服務，長期提供。」
陳晚晚沒再頂嘴。
她往旁邊靠了一點，額頭輕輕抵在他肩上。
李洵身子僵了半秒，又很快放鬆下來。
這次他沒繼續貧。
陳晚晚閉了閉眼。
「謝謝你，李洵。」
「客氣。」
李洵聲音放低。
「男朋友崗位職責。」
地毯上，魚竿排得整整齊齊。
熱牛奶見了底。
茶几上的資料袋還在，卻沒有再被打開。
過了很久，陳晚晚才開口。
「面試我還是想試試。」
「嗯。」
「但我怕我面不好。」
李洵拍了拍她的背，語氣又恢復那點吊兒郎當。
「這有什麼難的。」
他拿起手機。
「哥明天給你搞一場不一樣的面試模擬。」
陳晚晚抬手又打了他一下。
「讓誰叫哥呢？我比你大好不。」
李洵立刻改口。
「行，姐。」
「閉嘴！」